謝則安眉間稍稍帶著些笑意,沒有避開趙崇昭握過來的手。
趙崇昭看得呆了呆。察覺謝則安心情不錯,他更為歡喜:“三郎,我這幾天一直怕你生我的氣……你不要氣我好不好?實在是他們太可恨了。看在三郎你的面子上,我才沒有重判的!”
謝則安避而不談。他說道:“我來是有個好訊息告訴你。”
趙崇昭驚訝:“甚麼好訊息?”
謝則安把燕凜滿載而歸的訊息說了出來。燕凜的成功並不是偶然,在那之前,張大義手底下的商隊已經走過好幾趟,只不過人力輕微,又缺乏庇佑,哪敢搞這麼大?有前面幾次海運的經驗在,又有海軍護航,這一次帶回來的財富比以前每一次加起來都要多!
趙崇昭看著謝則安帶來的“貨單”,吃驚地張大嘴。
謝則安一臉靦腆,準備暗搓搓地給趙崇昭洗腦:“這一筆錢,我有幾個小想法……”
趙崇昭說:“這海運是三郎你負責的,賺來的錢隨便你處置!”
謝則安:“……”
趙崇昭這種不負責任的話,謝則安自然不能全信。謝則安說:“我的想法是,朝廷不能與民爭利嘛,所以這筆錢應該還諸於民。比如姚先生的青苗法就不錯,只是利錢太高,很多人恐怕還不起。我們可以搞個類似的名目,不用定期放錢,而是隨時向民眾開放。也不怕鋪不開,農業合作社和報社就是現成的網路,我們讓農業合作社設立儲存和貸款的機構,存錢進來的,我們按半年、一年甚至幾年來給他們付利息;來貸款的……呃,貸款類似於借錢,我們也定利息,按照數額來定。數額小,利息低,百姓借得起;數額大,利息高,主要是面向各地的豪qiáng——比如他們如果想在海運裡分一杯羹,錢又不夠,可以向我們借……小額貸款松一點,大額貸款嚴一點,肯定能運作起來。”
趙崇昭聽得懵懵懂懂。
謝則安又費了一番唇舌才讓趙崇昭徹底理解。
趙崇昭兩眼一亮:“這好像比青苗法更好用!”
謝則安謙虛地說:“這是因為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是沒有姚先生的青苗法,我們怎麼想得出這東西來?”
趙崇昭說:“就這麼辦!”他招呼張大德,“小德子,去把你哥找進宮。”
張大德心中一喜,領命跑了出去。
謝則安心中大定,坐下和趙崇昭喝茶。趙崇昭樂得有他陪伴,又樂滋滋地詢問儲存和貸款的細節,比如存錢還給“利息”會不會虧本之類的。、謝則安好歹和銀行打了那麼多年的jiāo道,輕而易舉地化解趙崇昭所有難題。
他費那麼大勁籌辦報社、籌辦農業合作社,為的不就是打好“群眾基礎”,等農業合作社搖身一變進化成銀行之後迅速取得百姓的認可!
人心是肉長的,一邊是凶神惡煞qiáng行攤派青苗錢的惡吏,一邊是天天對你噓寒問暖問你肥料夠不夠啊種子夠不夠啊提示你該播種啊該施肥啦的合作社,誰都知道該偏向誰!
瞧瞧人家的名字是怎麼起的?合作!這等於把大家擺在平等的地位。
即使是末等貧農,走進裡頭也能得到禮貌的接待、親切的解答,簡直是一陣chūn風chuī暖人心啊!體驗過被人當“人”——不是上等人,只是普通的人——對待的感覺,誰還願意被當狗看待?
張大義一到,三人坐在一塊合計起來。等敲定了基本的章程,趙崇昭又讓人把方寶定找了過來。方寶定娶了楊珣,算得上是趙崇昭的“親戚”,在趙崇昭心裡是挺可靠的,他準備讓方寶定把手上的《免役法》也移jiāo給沈存中,過來負責這個“專案”。
方寶定聽到謝則安的設想後神色複雜。
謝則安與姚鼎言日益緊張的關係大部分人都看在眼裡。對於謝則安的隱而不發,他們這些和他走得近的人都有些替謝則安著急。尤其是“詩案”之後,他們都怕謝則安還沒成長起來就被姚鼎言踢出京城。
沒想到謝則安是在憋這麼個大招。
謝則安也是狠人啊,硬是把《市易法》和《免役法》搶了過來不說,現在還搞了個《青苗法》的升級版。這事要是定了下來,姚鼎言恐怕再也沒法當他是“得意門生”了,肯定會被氣得吐血!
當然,方寶定對此只能表示……喜聞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