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延年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有理有理,謝少卿這話說得有理。年紀輕輕就能體察百姓疾苦,這樣為百姓謀福,謝少卿真了不得啊。”
謝則安正色說:“我沒那麼偉大。”在場都不是甚麼外人,謝則安沒打算慷慨執言,他望向姚鼎言和徐君誠,坦承了自己的私心,“只是我家中有母親有妹妹,將來還可能有三兩個侄女兒,我希望她們能有更好的活法,而不是困在宅院裡熬完一輩子。”
謝則安說得大方,聽的人卻頗為無奈。謝則安要是把大道理搬出來說,他們絕對可以讓謝則安鎩羽而歸,可謝則安這麼一說,誰都知道沒轍了。這小子鬼點子多,既然他一心想做這件事,那誰勸都沒用了,他有的是辦法綁架聖意、綁架民心。
徐延年最先反應過來,他摸了摸下巴那撮鬍鬚:“禮部尚書好像告老還鄉去了,這位置正缺著,不如讓謝少卿先到戶部當個‘權尚書’吧,正好管著這事兒。”
這下輪到謝則安臉皮發青。
權的意思是“暫時代理”,權尚書就是“代理尚書”,意思是暫時給你管管這一塊,管得好轉正,管不好擼掉。這要是平時還好,謝則安絕對可以勝任這職位,輕鬆摘掉“權”字都不用喘氣的。可他剛提出個刁鑽的提案!
這東西絕對是燙手山芋,徐延年是準備把他架到火上烤啊——少卿正五品,尚書從二品,中間隔著四階呢,腦子清楚的人都不會覺得這種“跳躍式”的擢升是好事。
姚鼎言和徐君誠都是人jīng,一下子明白了徐延年的用意。
這明顯是要讓謝則安跳進自己挖的坑裡。
姚鼎言露出笑容:“我也這麼覺得,等會兒陛下過來我們立刻和他提提這事。”
正說著,有內侍來報:“陛下來了!”
謝則安:“……”
趙崇昭走進政事堂,見謝則安在,眼睛一亮。他笑呵呵地說:“人這麼齊啊?”
姚鼎言說:“當然,我們正好在和三郎商量事情。”
趙崇昭來了興致:“商量甚麼事兒?”
徐君誠說:“我們都覺得三郎在太常寺太屈才了,應該給他升升官。”
這話大大地對趙崇昭胃口。在他心裡謝則安就算官居一品都是應該的,所以他拍掌一笑:“大善!那先生覺得應該給三郎升甚麼官好?”
謝則安:“……”
怎麼辦,他很想踹趙崇昭一腳。
徐延年插話:“禮部尚書剛致仕,尚書之位剛好空缺下來了。”
趙崇昭兩眼一亮:“尚書?從二品的官?還不錯,就這麼定了吧,三郎你馬上寫個詔書,趁著人齊了一起蓋個印發出去。”
徐延年、徐君誠、姚鼎言:“……”
謝則安額角微微抽搐:“陛下,能先聽徐參政說完嗎?”
趙崇昭乖乖聽話:“徐參政沒說完嗎?接著說。”
徐延年這一刻真的覺得謝則安是個正直好青年。甚麼叫剛正不阿?甚麼叫不慕名利?這就是了,瞧瞧趙崇昭這態度,就算謝則安說想要個宰相當當,趙崇昭恐怕都會排除萬難把他推上去。
徐延年說:“謝少卿年紀尚小,貿然擢升為尚書可能難以服眾,臣以為應該先讓謝少卿出任‘權尚書’。”
趙崇昭最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但見徐君誠幾人都面帶贊同,只能答應下來:“好吧,就當權尚書好了,回頭再把權字摘掉。”
政事堂和趙崇昭都同意,謝則安升官的訊息很快傳開了。
謝府賓客盈門。
長公主也來給謝則安道賀,順便還帶來了兩個女孩子,仔細一瞧,竟還是熟人——當日流雲坊畫舫中的那對孿生姐妹!見了謝則安,她們便暗暗發笑。
長公主說:“她們兩個是可憐人,我把她們買了回來是想給她們找個好出路,但她們都說自己心有所屬,屬的還是同一個人……”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謝則安一眼。
謝則安頭皮發麻:“甚麼意思?”
長公主說:“你何必裝不懂,當初她們曾經一起伺候你,”她把姐妹倆往前一推,“雖然你大概不能再娶親了,但房裡總不能沒人。她們兩個知情知趣,又對你一往情深,你留在身邊正好。”
這好好的一個長公主,怎麼gān起了拉皮套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