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昭越聽越沉默,最後忍不住伸手抱緊謝則安。謝則安與姚鼎言多年師徒,情誼向來極為深厚,謝則安雖然總抱怨姚鼎言管得嚴,真正做起姚鼎言吩咐的事卻總是盡心盡力。
如今師徒之間變成了這樣,謝則安心裡肯定難受得很。
趙崇昭委屈地說:“三郎我甚麼都不知道,你甚麼都不告訴我。”
謝則安沒有掙脫趙崇昭的懷抱,他說道:“這不好說。即使是在不久之前,我還想著我和先生能回到從前那種親厚的關係。要不是出了呂寬的事,我也許不會在現在把它說出來。”他頓了頓,眉間滿是愁色,“只怕你一拿住呂寬,先生就要找我興師問罪了。”
趙崇昭說:“真的沒辦法了嗎?”一邊是自己敬重的姚鼎言,一邊是自己要相守一輩子的謝則安,趙崇昭非常為難,“姚先生他真的不喜歡三郎你了?”
謝則安默然不語。
趙崇昭覺得自己真是混賬。
謝則安和姚鼎言對他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人,可他只知道徐君誠和姚鼎言合不來,根本沒看出謝則安和姚鼎言已然離心。謝則安向來重情,回京後這段日子對他來說該多難熬?
那會兒他對謝則安不管不問,兩個人近在咫尺,卻連話都不多說半句。姚鼎言本來是他的老師,卻因為政見不合而疏遠他,謝大郎成親、謝小妹議婚,身邊的人嫁的嫁、娶的娶、離京的離京……
那大半年謝則安也和他一樣,身邊連個能親近的人都沒有。
趙崇昭臉色不斷變換,最後把謝則安越抱越緊:“三郎,我甚麼都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謝則安說:“都已經過去了。”他轉頭凝視著趙崇昭惶急的眼睛,“現在我們不是挺好的嗎?”
趙崇昭說:“不好!”他越是想象謝則安這大半年的心情,越無法壓下心頭刀絞般的痛楚,“一點都不好!三郎你明明那麼難熬,我卻甚麼都不知道,我還一次次地為難你——”
謝則安輕輕親了親趙崇昭的側臉。
趙崇昭所有的話都被謝則安親了回去。
謝則安還在孝期,趙崇昭忍下了回親的衝動。他抱了謝則安好一會兒,才說:“三郎,你以後一定要和我說,甚麼都要和我說。”
謝則安說:“我怕你會覺得煩。”
趙崇昭說:“我怎麼可能會覺得煩!”
謝則安搓著手說:“那好吧,我們來聊聊一個小計劃,和個和尚有關……”
謝則安簡單地將關於北狄的計劃說了出來。
北狄不是信奉佛教嘛,作為友邦我們得大力支援啊。我們應該像太祖那樣,積極地向他們輸送佛教人才,那些不想種地不想納稅的傢伙,統統送過去給他們唸經。咱現在印刷術qiáng啊,造紙術也棒,怎麼能虧待友邦呢,果斷得幫幫他們的忙,人手印上一本佛經佛義。
信佛呢,最重要的是心誠,你說怎麼個心誠法?當然是得每個月定個三五天固定活動日,大家聚在一起認真拜拜,聽高僧將那過去的事情,參悟佛理真義……順手捐點香火錢自然更心誠!不要覺得信佛都得吃齋唸佛那麼枯燥,也有很多很方便的服務嘛,不想吃齋唸佛可以出錢讓人給你念啊,你只要安心拜拜就好,佛祖會保佑你的。積功德就更容易了,買它百八十隻烏guī啊錦鯉啊老虎啊之類的生物放生,別問我最後一個怎麼混進去的,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趙崇昭:“……”
這明明就是聖德皇帝做過的荒唐事!稍稍一改頭換面,派幾個能鬧騰的人把水攪渾一點,怎麼看都能整得北狄jī飛狗跳……
謝則安簡單地jiāo代完整個計劃,面帶譴責、義正辭嚴地唾罵:“要我說啊,這和尚真是太壞了,還好他去禍害北狄了。”
趙崇昭狐疑地看了眼謝則安,忍不住問:“那西夏那邊肯定是燕統領的主意?”
謝則安一臉“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沒錯,燕大哥也忒壞。”
趙崇昭警惕地問:“三郎,我沒給你背過甚麼黑鍋吧?”
謝則安上上下下地掃了他一眼,搖頭說:“沒有。”
趙崇昭不樂意了,說道:“沒有就沒有,你那是甚麼眼神?”好像特別嫌棄!
謝則安說:“沒甚麼眼神,”他嘆氣,“我也想讓你背背黑鍋,可是說出去人家不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