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昭一滯。
趙崇昭發現自己這兩年來的做法非常愚蠢,他只想著和謝則安拉遠一點距離,不把自己對謝則安的那種心思bào露在其他人面前,卻沒想到謝則安不會在原地等著他。謝則安的生活比別人都要豐富許多,他學得時候比別人認真,玩的時候也比別人投入,永遠能jiāo到很多朋友。
趙崇昭蠻不講理地說:“下次你要叫上我。”
趙英在一邊聽著他們像從前一樣的對話,瞧向滿臉無奈的謝則安。這兩年趙崇昭對謝則安和晏寧的態度他都看在眼裡,但光是趙崇昭有心疏遠謝則安的話,應該也不至於讓謝曦那樣的傢伙趁虛而入的。
最有可能的是謝則安也有著遠離權利漩渦的心思。
要不是謝曦鬧出了老虎入城的事兒,趙英還真愁著怎麼讓謝則安改改他那疲懶的性子。而且經過謝曦那樣的事,趙崇昭應該也知道誰才是該親近的人。
趙英沒有插嘴,由著趙崇昭一路bī謝則安簽下一系列“不平等條約”。
很快,昇平縣已經到了。這小縣臨水而建,這幾年建了不少水車,良田倒是多了不少,一路上禾稻青青,十分賞心悅目。
過了昇平縣大概三四里的地方,便看到一片茂密的林帶。林帶後隱隱可見高牆聳立,把裡頭的風光擋得嚴嚴實實,外人根本無從探知。
門口有侍衛把守著,都是謝則安從晏寧公主那兒借來的人。見到浩浩dàngdàng的一行人過來了,他們也沒慌,而是讓趕車人拿出令牌。
謝則安撩開車簾走了出去,笑道:“你們辛苦了,有貴客到,趕緊打起jīng神來。”
能被謝則安成為“貴客”的能是誰?侍衛神色一凜,小心瞧向謝則安身後。
等見了趙英和趙崇昭,他們紛紛單膝跪地,行了大禮:“見過陛下,見過殿下!”
趙英說:“起來吧。”說完在內侍的攙扶下下了馬,抬眼看向高牆內的風光。
第97章
高牆之內,彷彿成了另一個天地。最顯眼的是離大門不遠處的風力鐘樓,不須人力或畜力,只須憑藉四面chuī來的山風即可推動鐘樓的運轉。
正巧是整點,一隻jīng巧的鳥兒從鐘樓頂部飛出,鳴叫了數聲,緊接著當、當、當的鐘聲便隨之響起,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趙英一眼看出這與水運渾象儀有異曲同工之妙,肯定又是沈存中的傑作。
謝小妹是最歡快的,她大大方方地拉著趙昂往前跑:“我們快過去看看!”
李氏見趙英和謝老爺子都在,想喊住他們,但趙英制止了:“他們難得出來玩一次,由他們去吧。三郎和崇昭小時候可比他們能惹事多了,連參政的茅房都敢拿鞭pào去炸。”
謝則安腆著臉說:“往事不要再提!”
趙崇昭振振有詞:“他說找個郡主去北狄和親,不炸他炸誰?往後誰要再提這種事,我還要炸他們!”
謝則安舉雙手贊成。
別說朝廷如今不算弱,即使朝廷勢弱,也不應靠出賣女兒家去換取短暫的安穩——那隻會讓對方氣焰更囂張罷了。
趙英近年來對趙崇昭改觀就是因為趙崇昭這份銳氣。
謝則安畫出來的航海圖讓他意識到世上還有其他qiáng敵,這世道不是你想守成就能守成的,即使你緊閉國門,野心家們依然會蜂擁而至。到時大慶的子民是安逸生活養出來的子民,面對的敵人卻是常年刀鋒舔血的qiáng盜軍隊,那會是甚麼情況?
草原上的敵人趙英尚有信心對付,這海上來的威脅趙英卻全無辦法,只能召人在沿海地區練海軍。
兵者,國之大事。
自太祖以來朝中都重文輕武,趙英早年雖然是靠軍功立足,卻也無力撼動百餘年傳承下來的祖宗之法。這兩年來趙英重看姚鼎言的萬言書,其中一句“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讓趙英印象最深。
姚鼎言早就將自己推行新法可能遭遇的事看得很清楚,新法一旦推行,遇到甚麼災害或者百姓有甚麼怨言那肯定會被攻擊說“新法惹得天怒人怨”,但姚鼎言依然覺得“祖宗之法不足守”。先祖之法是針對當年的情況定下的,世事日新月異、推迭不斷,先祖如何能料到如今之勢?趙英覺得若是自己去後,兒孫將自己定下的新法因時制宜地改掉,自己也不會生氣。
姚鼎言雖有缺點,但變革正需要這樣的人才能一氣呵成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