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澤笑道:“對,父親常與我說起三郎你,我和父親的學生可都知道你這個厲害人物。”
謝則安說:“以前我都沒見過姚兄你呢。”
姚清澤說:“我小時候體弱多病,有高僧說我身體太差,有早夭的可能,於是父親把我送到佛寺裡,一直到前年才回家。還沒來得及來京城找父親,祖母就病逝了,所以我一直沒機會來京城。”
謝則安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他邀請趙崇昭和姚清澤入內。
夏日炎炎,謝則安喚人弄了點冰,鎮冷了酒來解暑。他怕熱,容易出汗,從大門走到迎客亭中不過百來步,鼻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子,臉上甚至曬得有點紅。趙崇昭在旁邊看得仔細,只覺得連那汗珠兒都特別好看,心裡高興不已。剛想牽起謝則安的手,卻突然想到姚清澤還在旁邊,只能作罷。
趙崇昭把話題拉到正事上:“三郎,青澤對報紙很有興趣,你和他聊聊這個吧。”
謝則安說:“報紙可不是我負責的,具體如何還是大伯比較清楚。”他看了眼姚清澤,“姚兄若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去參加‘面試’。”
姚清澤遺憾地說:“我尚在孝期,可能沒法參加了。”
既然趙崇昭已經劃定了“談話範圍”,謝則安沒讓他失望,就著報紙的事兒與姚清澤聊了起來。
一聊之下,才發現姚清澤對報紙這樁新事物的瞭解有著極為超前的認識,甚至已經意識到這個言論與資訊的新載體有可能會成為朝堂爭端的戰場。
就是不知道他這些想法裡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有多少是姚鼎言的。
兩人口裡你來我往地說著話,卻都在暗暗估量著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
姚清澤只覺“謝三郎”果然不負盛名,相貌和氣度都遠超於常人,明明是十幾歲的人,待人接物卻滴水不漏,實在了不得。
謝則安送走趙崇昭兩人,謝大郎出現在他身後。
謝則安說:“大郎你這愛偷聽的習慣可真是一直都不變啊。”
謝大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謝則安與他相處久了,多少能從他的表情和眼神裡猜出他的想法。
謝則安說:“這個姚清澤是個人物,只是脾氣有點像姚先生。有他們父子這樣的人,不知會出現甚麼變故……”
謝大郎聽得認真。
謝則安說:“大郎,這些事你不需要陪我一起煩惱。”他笑眯起眼,“不如我們來想想你以後做甚麼吧。”
謝大郎一頓,顯然對這個話題沒甚麼興趣。
謝則安說:“難道你準備甚麼都不gān?這種思想要不得,我都不能天天啥都不gān吃喝玩樂呢!”
謝大郎看了他一眼,掏出紙筆寫道:“我幫你做事。”
謝則安說:“我能有甚麼事兒呀。”
謝大郎寫:“有些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我可以幫你去做。”
謝則安說:“哪能這樣?我不想我的兄弟一輩子見不了光。”
謝大郎寫:“我不介意。”
謝則安說:“我介意。”
謝大郎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謝大郎寫道:“我不想做別的。”
謝則安皺起眉頭。
謝大郎寫:“我早就決定好了。”
謝則安說:“大郎……”
謝大郎寫:“你嫌棄我,怕我做不好?”
謝則安說:“當然不是。”
前幾年謝大郎經常出去,也不知他怎麼做到的,竟找來一批聾啞人。這些人有些事先天聾啞,有些是病成了聾啞,但身世都是類似的,都因為說不了話、聽不見而被家裡人拋棄。
謝大郎給了他們吃的喝的穿的,他們就當謝大郎是他們的天,謝大郎讓他們做甚麼他們就做甚麼。
謝則安原本以為謝大郎是同病相憐,不認他們流落街頭忍凍捱餓。等謝大郎把人訓練出來,他才意識到謝大郎選的這批人大有用處。他的很多東西是需要保密的,這批人對謝大郎夠忠心,又很難和其他人溝通,等於是上了雙重保險,可以讓他們做很多不能外傳的事情。
這幫了謝則安的大忙。
謝則安不得不感嘆謝大郎神經堅韌,一般人若是成了啞巴,肯定提都不想再提“啞”字,謝大郎反倒找來這麼一批人日夜相對。這樣的事,常人哪裡做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