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沒想到第一個肯真正站到趙崇昭身邊的是謝則安。
不是因為謝則安年紀小,古有甘羅十二歲為相,謝則安比同齡人多那麼一點能耐有何不可?令趙英意外的是從他了解到的情況來看,謝則安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他性格跳脫,做事總是出人意料,旁人覺得很難辦的事他總能輕鬆辦到。
這樣的人甚麼心思都可能有,就是不可能有純忠之心。
趙英轉頭看著謝則安,說道:“我想知道你選崇昭的理由。”
謝則安一頓,毫不避諱地直視趙英:“因為難得。”
趙英眉頭一挑。
謝則安說:“天底下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的事兒那麼多,難得他們兄妹倆生在皇家卻互親互愛……”他眼皮微垂,“我覺得難得。要說我不想要高官厚祿,家財萬貫,那肯定是假的,可有些東西看見了總是舍不下。我不過是在相權之後選了個自己更想選的罷了。”
趙英聽到謝則安的話,恍惚間想到了許多事情。
他半生戎馬,見過的生離與死別比謝則安不知多多少,有一瞬卻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謝則安也經歷了相似的悲歡離合。
謝則安這些話實在不像是他這個年紀會說出來的。
難道身懷鬼才的人,竟連人生悲喜也參透得比別人早?
趙英問:“你當真不後悔?”
“父皇你就別問了,我這人很容易動搖的。”謝則安面帶羞澀,“日後要是還有機會享那一品富貴,您可別指望我推辭,我肯定會一口答應!”
趙英被他這聲“父皇”噎住了,再看謝則安那一如往常的“靦腆”模樣,簡直覺得剛才那種感覺都是自己的錯覺!
趙英說:“你才幾歲?這就想著當一品大員了,心可不小啊。”
謝則安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趙英說:“三郎,讓我看看你能做到甚麼程度。”
謝則安一笑:“敢不從命。”
謝則安在趙英這邊走了明路,趙崇昭馬上在他的提議下行動起來。
謝則安挑選的人不是東宮裡頭的,而是朝廷中一個“清流”,叫方寶定。這傢伙在地方任職時是有名的“鐵面青天”,回京後在戶部任職,結果因為太過耿直而受到排擠,一直在冷板凳上坐著。
謝則安看過方寶定歷年的考核,輕而易舉地發現這人在地方時他做甚麼事兒。當年方寶定還在西疆任過幾年,政績卓絕,在當地的民望和長孫凜不相上下。從方寶定屢斷奇案的手段來看,照理說應該不是認不清時勢的人才是。
這樣的人怎麼會一入京城就變成愚鈍而不知禮數的人?
最大的可能是方寶定是故意的,他懶得應和那麼多事兒,索性把該得罪的人都得罪光,圖個清靜。
謝則安會這麼篤定是因為燕衝給他留的信裡提到過方寶定,說他有事可以去找方寶定。
連燕衝都信任的人,能力絕對不會差到哪裡去。
謝則安親自去拜訪了方寶定。
方寶定本來對“出使”齊王封地的事不太感興趣,聽謝則安說這與jīng鋼有關,目光才帶上了幾分亮色:“這jīng鋼會用在西疆那邊嗎?”
謝則安的回答點到即止:“殿下喜武。”
方寶定認真地盯著謝則安一會兒,又把燕衝留的信拿起來重看了一遍,說道:“騰霄信你,我也信你一次。我不保證能把齊王封地的礦藏都弄回來,但保證會讓齊王割點肉。”
謝則安一喜:“那就拜託方大人了!”
方寶定帶著御命出發。
在方寶定一行人之後,張大義派出手底下所有的大貨船跟在他們後頭,準備一路賣貨賺點錢,抵達齊王封地後正好騰空貨船裝鐵礦——不一定要把齊王封地搬空,找幾個好礦搞走就成了。
謝則安把全部事情安排停妥,回到東宮向趙崇昭覆命。
趙崇昭積極地問:“還有個謝謙呢?這狗東西該怎麼對付?”
謝則安說:“他不是正做著美夢嗎?我們只要把他的美夢戳碎,他就再也蹦躂不起來了。”
謝則安這話要是落在朝中那些老頑固耳裡,肯定會覺得他大逆不道,可趙崇昭不一樣。趙崇昭覺得謝謙拋妻棄子,根本配不上“父親”這名頭,謝則安不這麼說他才不滿意!
趙崇昭覺得痛快,但又有點迷茫,老實地發問:“那我們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