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院之中,長公主正陪著新嫁娘說話,說著說著,她自己卻出了神。火紅的嫁衣、火紅的龍鳳雙蠟、火紅的窗花、火紅的錦幔,彷彿一下子把她帶進了記憶中。
她第一次披上鳳冠霞帔,滿心都是歡喜。
她第二次……
長公主心臟微縮。
她的臉色倏然變得蒼白。
新嫁娘披著蓋頭,看不見長公主的臉色,發現長公主突然不再說話也只能問:“姑姑,怎麼了?”
新嫁娘叫楊珣,是國舅爺唯一的女兒,因為她長得像先皇后,長公主再嫁前一直非常疼愛她,讓她跟著趙崇昭兄妹喊她姑姑。
收到國舅的帖子,長公主恍然記起了自己疼若親兒的楊珣。
本來她這些年來碰上任何人成親都避之唯恐不及,這一次她卻答應下來。
她總得面對它,才能戰勝它。
長公主說:“阿珣,旻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品行是同輩中最好的,你嫁過去後一定不會受委屈。”
楊珣眉間掠過一絲輕愁,卻慢慢點了點頭:“嗯,姑姑說的一定不會錯。”
長公主拍拍楊珣的手背,又和楊珣聊了起來。
沒過多久,趙旻過五關斬六將來到了門外,溫言說道:“阿珣,我來接你了。”
楊珣手一僵,在長公主的牽引下走了出去。
長公主把楊珣的手放到趙旻手中,還沒從周圍喜慶的氣氛緩過神來,手居然被人握住了。
謝謙不知甚麼時候跟著迎親隊伍進來了,他自自然然地牽住長公主的手。
長公主想要甩開,卻又顧忌這是楊珣大婚,咬牙讓謝謙牽了一路。
等楊珣上了花轎,長公主才說:“謝若谷,你放手。”
謝謙說:“阿蠻……”
長公主一顫。
謝謙說:“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失信,”他抓緊長公主的手,“我只是妒忌,我妒忌那個死了十八年的人,妒忌得快要發瘋,所以才做出那麼多失去理智的事。如今我已經想開了,阿蠻,我這就帶你去那個人的埋骨之地。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但你仔細想一想,難道我們之間真的只有那點不堪嗎……算了,”謝謙嘆息著說,“我這就帶你去。”
長公主定在原地。
她最無法面對的正是謝謙所說的那樣,第二次披上鳳冠霞帔,她也是滿心歡喜……
如果她不反覆告訴自己她和謝謙之間只有“不堪”兩個字,她還有甚麼面目去帶回那個人的屍骨。
她一直不bī問、一直不bī問,就是不想面對這一點。
謝謙說“我這就帶你去”。
她真的要去嗎?
長公主上了馬車,卻抵著車廂流下淚來。
謝謙一直沒放開她的手,低聲勸說:“阿蠻,別哭……”他的聲音充滿苦澀,“你很快就如願以償了。”
長公主閉上了眼睛。
謝謙收緊手掌,與長公主十指緊扣,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他確實是個卑鄙小人,可當初的一切真的只怪他卑鄙嗎?
一個巴掌永遠是拍不響的。
在國舅府邸外的人群之中有張輪椅分外扎眼,竟是半個月前才從北邊出發的譚無求。
他看起來好多了,連手掌上都長出了一點點肉,不再像剛醒來那樣瘦得嚇人。
當初譚無求三人才剛踏進城裡沒多久,驛站那邊立刻派來幾個老兵,按他們的說法是恭王知道譚先生要入京求醫,命他們一路護送譚先生去京城,免得譚先生被流寇所傷。
有這麼幾個經驗老道的老兵盡心盡力地在前方開路,他們花的時間竟比自己進京要少一大半!
譚無求剛一入京就聽說齊王世子趙旻的婚事,特意讓小蝦推自己過來看一看,沒想到正好那麼巧看見了長公主和她的駙馬握著手一路走來。
譚無求靜靜地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小蝦不明所以:“先生?先生?您怎麼啦?”
譚無求猛地回神,苦笑說:“沒甚麼……”
這挺好的。
他可以徹底忘記“臨均”這個名字,安心當譚無求了。
第47章
謝則安和趙崇昭玩得盡興,第二天卻被趙英逮住了。
謝則安面聖次數漸增,對趙英的畏懼感越來越小,膽兒肥了不少。他乖順地站在趙崇昭旁邊,一聲都不吭,誠懇至極地等待趙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