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想做點甚麼——哪怕再怎麼微不足道都好。
這樣他活下來才有意義。
譚無求讓小蝦把自己推回石dòng內。
老頭兒已經收針,正在給謝暉探脈。譚無求心頭一跳,示意小蝦再把自己往前推一點。
chuáng上的人睜開了眼。
四目對望,一瞬無言。
譚無求伸手握住謝暉的手掌:“謝大哥,你醒過來了!”他溫聲說,“珊姐和禹兒一切安好,禹兒還當上了尚書,他很了不起……”
謝暉黯淡的雙眼燃起了火焰。
譚無求說:“你也許認不出我來了……”
謝暉終於找回了聲音:“臨均……”
譚無求心頭一震,卻又並不驚訝,因為他在謝暉面前沒有任何偽裝。他緩緩說:“我現在叫譚無求,不是臨均。”
謝暉睜大眼。
譚無求說:“等你們好起來再慢慢細說。”
接下來幾天,石dòng裡的幾具“屍體”都漸漸甦醒過來,只有兩個副將換脈失敗,沒能撐過來。
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一共有六人,他們經過三天的調養過後漸漸矯正了移位的肌肉和骨骼,竟都可以下地行走了。他們都是行伍出身,醒來後飯量特別大,幾乎把山dòng裡的存糧都耗光了。
謝暉恢復得最好,他自制了弓弩領了兩個人進山打獵,不消半日,居然獵了只黑熊回來!
小蝦上蹦下跳:“熊!熊!真的是熊!”
譚無求說:“謝大哥寶刀未老。”
謝暉說:“運氣而已,正巧碰到它在打盹,要不然我真不敢動手。”他摸著黑熊的背,“沒傷到它的皮毛,可以拿回去給珊珊,她怕冷。臨均,你要不要分一半?拿回去給阿蠻。”
譚無求沉默。
謝暉一屁股坐到譚無求身邊,說:“你改名換姓,莫不是因為兩條腿不行了,覺得配不上阿蠻?阿蠻她不是這樣的人……”
譚無求說:“阿蠻嫁人了。”
謝暉僵愣。
譚無求說:“我回去的話,阿蠻將如何自處?”
謝暉說:“阿蠻她……”
譚無求說:“謝大哥,阿蠻她沒有錯,我那時叫人給她帶了一封信,讓她早日再嫁。她不知道我們還活著,又不像珊姐那樣有禹兒陪伴……謝大哥,聽到她已經嫁人的時候,我不是不難過,但現在我想開了,心裡只有高興。不管怎麼樣,她快快活活地活著就好。”
謝暉重重地往地板上捶了一拳。
譚無求和謝暉五人一起將兩位副將火化,合力找出了他們的家鄉,準備把他們的骨灰送回去。
死了的人倒是好辦,活下來的人卻備受煎熬。
聽了譚無求的境遇,其他人心中也痛苦不已。謝暉還好,他已經知道家中的情況。其他人和家鄉隔了千山萬水,兒女又不像謝季禹那樣出挑,根本探聽不到家中的訊息。
“未知”永遠比任何東西都要折磨人,劫後逢生的喜悅頓時被沖淡了不少。
譚無求說:“謝大哥你們恢復得很好,可以先回京,我隨後就到。不過我想拜託你們從今以後只把我當‘譚無求’,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臨均這個人不會再存在於世間……”
謝暉眉頭緊鎖。
譚無求說:“謝大哥,我也還有很多想做的事,你就當我是自私吧,我的腿已經走不了路,再有個不尷不尬的身份,我甚麼都做不了……那我活過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饒是謝暉這樣的鐵漢,聽到譚無求的話後還是紅了眼眶。
謝暉用力抱了譚無求一下:“誰說沒有任何意義,你把我們置於何地?你不認阿蠻可以,不能不認我們。我把他們都領回家,然後在京城等你。你要是不來找我,那我也不當謝暉了,領著你珊姐上天入地把你挖出來。”
六人商議完接下來的行程,立刻分頭行動。
譚無求送走了謝暉五人,才和老頭兒商量起來,請他和自己一起走。
老頭兒當然捨不得自己守了十幾年的家,可他從來沒能拒絕自己視如親兒的譚無求。
當晚他開始收拾行囊,別的甚麼都沒帶,只把譚無求可能會用到的藥帶上。
第二天他對譚無求說:“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路上的吃喝得靠你去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