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羅定叼著勺子問他,“吃飯沒?”
石明亮顯然沒胃口,坐著問他,“我剛才在街上,聽說白夫子落重注買我一定考第一,有沒有這回事?”
“有啊。”索羅定點頭。
“他還說,若是我考不到第一,他把曉風書院的招牌都拆了?”石明亮追問。
索羅定嘴角抽了抽,心說,嗨呀!最近的八卦真是變化多端啊,白曉風哪兒有這麼說。可是八卦這種東西向來有傳言沒出處的,估計現在滿皇城的人都這麼認為了,管你是真是假呢。
“唉,你管他那麼多,去吃個飯睡覺吧,明天就考試了。”索羅定擺擺手,想打發他走。
“夫子真這麼說?”石明亮皺眉,“那我萬一考不到第一,豈不是害整個書院和夫子被人笑?”
索羅定微微愣了愣,抬頭看了石明亮一眼……心裡則是咯噔了一下。
索羅定託著下巴心裡暗笑了一聲——好你個白曉風啊,這招用的,殺人不見血。
“唉,可不是麼!”索羅定將筆放下,頗為認真地說,“不止白曉風,唐星治也放了話了!”
“甚麼?”石明亮一驚,“星治放甚麼話了?”
“他也不知道上街上哪兒轉了一圈,聽人說甚麼你鐵定考不過個王煦,你也知道唐星治甚麼脾氣,他火氣一上來嘴沒把門的,跟人說,甚麼王煦?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他兄弟石明亮才是第一才子,他日後要是繼承大統你就是他的宰相,若是你考不過王煦,他連太子都不當了,連唐都不姓了。”
索羅定說完,唐星治抽了口冷氣差點背過氣去,“這……”
“不止,葛範把身家性命都賭在你身上了!”索羅定似乎還嫌不夠,繼續添油加醋,“你也知道他大少爺家財萬貫,看你賠率竟然不如王煦,大少爺他拿出全部家產跟整個皇城的人賭你贏啊!”
石明亮嘴巴長得老大,“甚麼?”
“不過話說回來。”索羅定拍了拍臉煞白的石明亮的肩膀,“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們幾兄弟都是酒肉朋友,不過現在看看還真蠻講義氣啊,他倆說不想讓你有包袱,都不跟你說在背後怎麼撐你。我說萬一他考不上呢?他們還說,不會,你從來不會讓他們失望,是真材實料。嘖……我還以為文人只會相輕。還有,剛才白曉月那丫頭在外邊聽人說你怎麼都考不過王煦,差點跟人打起來。”
“甚麼?”石明亮睜大了眼睛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那丫頭說,曉風書院這回是第一次參加考試,他大哥既然推薦你去,就表示對你有信心,你的成績關係到曉風書院的生死存亡,你一定會爭氣。”
石明亮靜坐不語,“的確……我不能考砸。”
“那可不,這麼多人撐你呢,我也看好你的。”索羅定說著,敲了敲湯盅,“白曉月今天跑了幾條街特地去買回來的水魚,書院幾個丫頭在院子裡給你煲湯煲了一下午,這會兒還熱呢,你趕緊去吃飽飽睡覺明天考個好成績,要是考不上啊,甚麼功名利祿個人榮rǔ在其次,你想想你一次可對不起多少人!”
石明亮抬頭看索羅定。
索羅定繼續喝湯。
石明亮坐了一會兒,站起來,低著頭出去了。
曉月見人走了,跑出來,伸手搶索羅定手裡的湯盅,“不給你吃了!”
“喂?”索羅定趕緊摟住湯盅,“gān嘛不給我吃?我都吃過了!裡頭有我口水!”
曉月瞪他,“你怎麼這麼說啊,他本來就緊張,你這麼一說他明天考試手不抖才怪了……”
索羅定聽到這兒,一樂,“我不這麼說他手才抖呢。““甚麼意思?”曉月不明白,坐下看他。
“總之你一會兒去後院看看,如果他把水魚都吃了,這次考試就八九不離十了。”索羅定說著,邊囑咐,“你別忘了再跟他說,讓他別緊張,書院所有人都相信他。”
曉月張大了嘴,“他晚上想不通了懸樑自盡怎麼辦?”
“嘖。”索羅定嚼著水魚撇嘴,“你大哥想的法子,對付才子,才子親自出馬應該萬無一失。”
曉月將信將疑,等索羅定吃完了水魚喝光了湯,拿著湯盅回廚房,正看到石明亮走出來,邊走還邊擦嘴呢。
兩人打了個照面。
石明亮對曉月一禮,“曉月姑娘,多謝了。”
曉月點了點頭,覺得石明亮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她拍了拍石明亮的肩頭,將索羅定教的話說了一遍。
石明亮感激一笑,點頭,“我一定不會讓那麼多人失望的。”
說完,走了。
曉月抱著胳膊,錯覺麼?那個自信到自負甚至傲慢無禮目空一切的石明亮,又回來了?
第二天,石明亮在唐星治等一班兄弟的護送下進了考場,考試順利進行。
三天後,揭榜日到,白曉風突然接到傳召,說皇上要見他。
曉月等人眼巴巴在書院門口等著去看榜的唐星治他們,石明亮倒是很淡定,在院子裡喝茶看書。
“回來了!”曉月伸手一指遠處跑來的唐星治。
一大群丫頭都忍不住了,眾人扒著門口就問,“第幾名啊!”
唐星治邊跑,身後胡開邊喊,“第一名啊!第一名!”
……
“哇!”眾人歡呼雀躍,小廝們跑出去放鞭pào葛範喊人,“來啊,趕緊去醉仙居定位子,今天要慶祝!”
……
“這招還真的行得通啊。”索羅定抱著胳膊,跟身邊奮筆疾書的程子謙感慨,“白曉風心裡還真有普。”
“那是,人家好歹是皇朝第一大才子。”程子謙收筆,“他說石明亮有真才實學,那書生就差不了。”
這時候,白曉風也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公公,抬著一塊匾,用huáng色綢緞蓋著,一看就是御賜的。
進了書院,外邊圍觀的人早就裡三層外三層了,都說曉風書院這次威風了,第一次考試就實打實得了個第一名。
跟隨白曉風來的還有皇上身邊的大太監。
大太監進屋就宣旨,其實也不是甚麼旨意,而是皇上鼓勵和讚揚石明亮的一些話。貌似這份卷子皇上看過之後大加讚賞,稱讚石明亮是不世之才,還說皇朝終於出了第二個白曉風,可喜可賀,於是親自給他提了塊匾——江南第一大才子,送來給石明亮掛在書房門口,還給了不少賞賜。
索羅定摸著下巴搖頭,看了一旁抿著嘴壞笑的程子謙一眼,“皇上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這叫情趣,你也知道宮裡多無聊。”程子謙說完,溜溜達達跑了。
當天,眾人去醉仙居慶祝,平日斯斯文文的才子佳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索羅定混得太久了,喝酒划拳都學會了,瘋癲到半夜。
玩得盡興回到書院,一個小廝就給石明捎了個口信,說,“剛才有個書生來找你,聽說你不在,就說他在客棧等你。”
石明亮原本挺好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嘆口氣,回自己屋了。
白曉風看了索羅定一眼,使了個眼色。
索羅定仰臉裝作沒看見,白曉風無語搖頭。
索羅定原本想早早睡了,事不關己,不過偏偏喝酒多了,跑出來上茅房,正看見石明亮獨自往外走。
索羅定皺眉……大半夜的一個人去?
想了半天,索羅定無奈,還是跟著去看看吧,別鬧出人命來。剛跟到門口,就見身後一串尾巴。
索羅定回頭看了一眼,程子謙首當其衝跟著自己來,倒是可以理解,身後還有胡開、唐星治、葛範。
索羅定就皺眉,“你們不困啊?大晚上一個兩個眼睛都綠的。”
唐星治讓他別出聲,小心被石明亮發現,邊小聲告訴他,“夫子說,讓我們跟去順便攔住明亮,有好戲看。”
索羅定挑眉——果然白曉風有後招,算了,還是別去蹚渾水了,於是就想走。
不料胳膊被唐星治他們一幫人拽住,“你也去!”
索羅定皺眉,“gān嘛我也要去?”
“一起去熱鬧麼。”程子謙拽著索羅定的衣領子往前拽,“一會兒萬一有甚麼么蛾子,你撐住,我們先跑!”
索羅定望天——所以說跟書生甚麼的講義氣簡直就是吃飽了撐的。
第26章【子謙手稿no26】
索羅定心不甘情不願被程子謙拖去八卦。
石明亮來到王煦所在的客棧門口,似乎是猶豫了一會兒,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眾人趕緊跟上樓,那意思——是去偷聽的。
索羅定四外看了看,沒白曉風的身影,於是問程子謙,“白曉風呢?”
程子謙指了指樓上,“估計進去了。”
索羅定皺眉,跟著進了小樓,就發現唐星治等人已經成功地“制服”了酒樓的夥計,跟著石明亮上了二樓。
石明亮並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門口,皺著眉頭……顯然,他聽到了裡邊人在說話。
唐星治等人離得遠,聽不到,就拽索羅定——你去!
索羅定一攤手,那意思像是說,老子又不會隱身,怎麼去偷聽?
程子謙眯著眼睛指了指外邊——從窗戶那裡聽!
索羅定望天——聽牆角這種事情,不適合他大英雄做!
不過唐星治等人三張苦瓜臉仰望索羅定,索羅定只好從走道的窗戶竄了出去,一手扣住牆壁,落到了王煦所住那間房的窗外,湊過去聽裡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