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謙趕緊回禮,都說七公主人見人愛,果然討喜。
唐月嫣身後,並肩走來的兩個姑娘樣貌都比較普通。
一個很素淨,書卷氣非十足,看到程子謙行禮也恭敬,是大才女夏敏。
另一個微胖,圓臉盤子長得有福氣,是元寶寶,富家千金,看著就挺像個元寶,對子謙也是和善一禮。
緊接著來的是六皇子唐星治和他的好兄弟胡開。
唐星治年紀還輕,幾個皇子裡邊他一定不是最能gān的,但絕對最得寵的。程子謙其實對他印象還不錯,不過唐星治可能因為昨晚上的事情還在尷尬,匆匆對程子謙點了點頭就進書齋了。
胡開是小王爺,身份也很尊貴,看到程子謙後眉梢一挑,算是打了招呼,有些吊兒郎當。
之後進來的是唐月茹。
三公主不愧是皇朝第一美人,漂亮又端莊,子謙暗暗點頭,從外型上她和白曉風其實最般配。只可惜……紅顏薄命,如今在皇宮之中這位公主的地位極尷尬,後宮都容不下她了,一個人獨居在皇城外邊的別院裡,若不是當今聖上念及舊情十分疼愛她,估計大家都不記得還有她這麼個公主。
唐月茹給程子謙行了個禮,點點頭就進去了,一貫的冷冰冰不說話。
程子謙摸了摸下巴——拿著紙筆繼續記錄。
“你這麼一直寫不會寫到吐的麼?”
和書院閒雅肅靜完全不搭的腔調,說得程子謙嘆了口氣,仰起臉瞄一眼,正拿著個硯臺邊走邊磨墨的索羅定。
程子謙趕緊湊上前,“哎,今早白曉月給你煮麵了?”
索羅定被問得一愣,皺眉看著他,“你是有多閒,爺早晨吃甚麼都要管?”
“十萬火急!”程子謙伸手做了個捂脖子的動作,“說啊!事關我身家性命”
索羅定想了想,一挑眉,“我自己做的。”
“哈?”程子謙歪頭,“你自己做的?”
“對啊。”索羅定無所謂地一聳肩,“那丫頭剛好進來而已。”說完,溜達走了。
程子謙半信半疑,不過還是拿筆記錄,這會兒,後頭白曉月急匆匆跑進來了,一眼瞧見前邊索羅定已經進海棠齋了,鬆了口氣,還好沒遲到。
對程子謙眯眼一笑,也小跑著進去了。
早課正式開始前,書院外頭又傳開了。
“真相出來了知道麼?”
“甚麼真相?”
“索羅定早上那碗麵根本不是白曉月做的,是他自個兒整的。”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就說呢,白曉月怎麼可能看上那蠻子。”
“說不定是那蠻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到處顯擺造謠。”
“也對!”
“嗡嗡嗡……”
海棠齋裡,索羅定坐了大概有半個時辰,就覺得手麻腳麻腰痠背痛,耳邊還有一千隻大小蒼蠅在打轉,搞得他頭昏眼花。
據說每日早課之前都要晨讀半個時辰,等讀完了,白曉風才過來授課。
身邊眾人都自顧自唸書,聽得索羅定就想掀桌。
白曉月在他後頭坐著,看到索羅定跟長蝨子了似的抓耳撓腮動來動去,好半天一頁書都沒翻過。
最後見索羅定已經開始點頭犯困了,白曉月趕忙伸出尖尖的手指頭,戳了他一下。
索羅定伸手揉了揉背,晃晃頭髮現還在嗡嗡嗡,就低頭繼續打瞌睡。
白曉月這個急啊,這會兒,就看到海棠齋門口,白曉風慢悠悠地走進來了。
“夫子來了。”元寶寶小聲說了一句,眾人趕緊坐直,擺出認真姿態來,唯獨索羅定還犯困呢。
白曉月那個恨啊,伸出兩根指頭,掐著索羅定後背的肉用力擰了一下。
“他孃的,蚊子!”
索羅定嗓門響啊,白曉風剛好踏進門檻,就聽到他這句話。
曉月紅著臉瞪那人的後背,其他人都忍笑。
索羅定可算醒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轉臉看到了門口的白曉風,望天翻了個白眼,心說可算來了,扭回頭繼續揉脖子。
眾學生面面相覷,都等著看好戲——白曉風會不會惱了?
可白曉風好似沒瞧見,徑直往裡走。
索羅定還動彈呢,就感覺身後又被人擰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回頭。
曉月瞪了他一眼,“坐好,不準動!”
索羅定嘴角抽了抽——連動都不讓動啊?比軍規還嚴……不就幾個書生麼,裝甚麼大瓣兒蒜。
“咳。”白曉風往最前邊一站,揹著手看了看眾人。
每個學生都坐的很正,只有索羅定歪著半邊身子,單手託著下巴,還架著腿,一手慢悠悠地磨墨,身後白曉月就急得直撅嘴!
白曉風微微笑了笑,“今日第一堂,你們自個兒寫點兒東西,我看看你們的底。”
眾人都點頭。
“嗯……”白曉風伸手輕輕摸了摸下巴,伸手優雅一指滿園盛開的海棠,“就以這海棠為題,隨便寫點吧,詩詞可、文章亦可。”
索羅定聽後,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這他孃的書呆子就是撐得慌,滿院子海棠花有甚麼好寫的?話又說回來,原來海棠花長這樣啊……以前總聽人說海棠海棠,沒分清楚過。
“你們慢慢寫,我半個時辰後回來。”白曉風還挺不負責任,扔下個題,就晃悠出去了。
等夫子一走,眾人就悉悉索索討論開。
元寶寶拿著紙筆跑過去和夏敏一塊兒坐,“敏敏,怎麼寫啊?”
夏敏似乎和她jiāo情不錯,就小聲教起她來。
唐月嫣託著下巴歪著頭在想要怎樣寫,唐月茹默默低著頭已經開始動筆了。
男生那邊,唐星治、胡開和葛範都將自己眼前的宣紙遞給了石明亮,石明亮刷刷寫得飛快,看來文思泉湧。
索羅定打了個哈欠,感覺身後有人戳自己,就回頭看。
白曉月拿著毛筆,挺擔心地問他,“你準備寫甚麼?”
索羅定眨眨眼,“甚麼?”
“你不是還沒睡醒吧?”白曉月皺眉,“我哥出的題啊!”
“哦……”索羅定點頭,“不就海棠麼。”
“你準備寫甚麼?五言還是七絕?散文還是詞賦?”
索羅定就覺得那一群蒼蠅又回來了,張了張嘴,“寫個對子成不成?”
曉月一驚,張大嘴,“對子?”
“不是寫甚麼都行的麼?就寫個滿園海棠紅又紅……”索羅定就要下筆。
“不準!”白曉月一把揪住他,眯著眼睛瞪他,“好歹五言來一篇!”
“五言?這個更容易了!”索羅定似乎信心滿滿,大筆一揮,寫完!
“寫完了?”白曉月納悶。
“嗯。”索羅定伸懶腰,“我能不能出去溜一圈半個時辰後再回來,這麼坐下去非坐出痔瘡來不可。
白曉月拿毛筆抽他,“粗俗!”
索羅定張大嘴,心說痔瘡有甚麼粗俗的?“
“我看看你寫的。”曉月伸手。
索羅定將剛寫的“五言”藏起來。
“我是你夫子!”曉月板起臉。
索羅定一臉不贊成,“你不是教禮儀的麼?”
曉月生氣,拽住他袖子,“給我看!”
索羅定就不給。
兩人這邊廂鬧,一旁唐星治可看得磨牙。
胡開湊過去低聲說,“聽說今早索羅定還讓曉月給他煮麵。”
唐星治眉頭又皺起了幾分。
最後,曉月總算搶到了那張紙,開啟一看,就見裡邊寫著五個很醜的字——海棠花不錯。
曉月眨眨眼,翻來覆去看半天,“五言呢?”
索羅定戳戳那句話,“正好五言!”
曉月捲起宣紙就抽他,“起碼四句,你就一句算甚麼五言絕句!”
“絕句不是一句要幾句?”索羅定還不服氣。
“笨死了你!”曉月跟他說不清楚,“再想三句,還有啊,甚麼叫海棠花不錯?句式都沒有!”
索羅定拿著紙一頭霧水,回頭,就看到四周圍好些人都在笑他。
唐星治等人剛才聽到他一句“海棠花不錯”都噴了,元寶寶捂著嘴笑得直顫,門外程子謙低著頭坐在一個石頭墩子上,搖頭——索羅定那個文盲啊!
索羅定抱著胳膊更鬧心,還要三句?
想了想,他又見院子裡幾棵粉色的小花沾了露水挺新鮮的,就加了句,“野花也挺好。”
曉月在後頭扶額,一旁胡開看到了,笑著捶桌。
這會兒眾人都沒甚麼心思寫自己的了,好奇索羅定第三句要寫甚麼。
索羅定託著下巴想了半天,第三句寫甚麼好呢?
這時候,俊俊不知何時溜達到了海棠齋的院子裡,大概是喜歡熱鬧,就趴在程子謙腳邊,晃著尾巴看書房裡的曉月,似乎也有看索羅定,還搖尾巴了。
索羅定一看,詩興大發,寫了第三句,“狗兒尾巴搖。”
白曉月捂臉,其他人都已經忍不住笑了,都迫不及待想看等一會兒白曉風看到這詩後時的反應,估計索羅定要從三字經開始背起來了。
第四句麼……
索羅定託著下巴,抖著膝蓋半靠在書桌邊打著瞌睡,反正還半個時辰呢,總會想到的。
這時,石明亮已經寫完了四份,將其他三分分給他的三個兄弟,唐星治他們就開始抄。
石明亮見索羅定瞧著他們,就微微一笑,問,“要不要幫你也寫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