瑧哥兒……
眼前浮現侄子小小的身影,浮現他嘟著小嘴要親六叔的乖巧樣子,徐晧徹底說不出話了,哽咽痛哭,“四哥……”
徐晉給了他最後一巴掌,打完鬆開手,看著徐晧倒在地上,看著他趴在地上痛哭,徐晉又狠狠踢了一腳:“這是為你打的,你個蠢貨甚麼時候才能聰明起來!你想過殺了我之後的下場嗎?你想過萬一你冤枉了我你會多後悔嗎?還是你心裡只有崔綰那個心如蛇蠍先謀害你四嫂後又設計勾.引我的賤女人!是不是有了她,你就可以不要娘不要哥哥了!”
兩輩子的怒氣全部發了出來,徐晉又朝徐晧身上補了一腳,“是個男人,你就該不動聲色地查清楚,真是我做的,你殺了我我也不冤枉,不是我做的,你可有想過我的感受!我的弟弟殺了我,親弟弟殺了我,你想過我這個當哥哥的會有多失望多疼嗎?”
徐晉不停地打,打著打著跪了下去,提起徐晧bī他看他:“六弟,我是你四哥啊……”
泣不成聲。
作者有話要說:
p.s.:上章有個bug,就是崔綰懷孕是六弟去huáng河的時候,佳人一激動寫成出征了,因為在網審無法修改,明天再改哈,不知有沒有人留意呢,嘿嘿。
☆、第260章
大軍凱旋,百姓們爭相圍觀。
馬蹄錚錚,鎧甲粼粼,眾將士意氣風發,獨不見懷王身影。
徐晉隨陝西巡撫郭魯一起進宮面聖,嘉和帝沒有見到六子,皺眉問道:“懷王呢?”
徐晉沉聲道:“昨晚兒臣與六弟把酒言歡,未料酒裡被人下了毒,萬幸發現的早,六弟沒有性命之憂,只是臉因為毒素腫了起來,恐怕要養幾日才好,他便先回王府了,過幾日傷好後再進宮給父皇請安。”
“有刺客?”嘉和帝神情凝重起來。
徐晉目不斜視:“是,刺客事敗已服毒自盡,兒臣猜測應該是胡人餘孽。”
嘉和帝沒有言語,沉默片刻後叮囑他務必查清楚。
當晚從慶功宴離席後,徐晉去了懷王府。
“人接回來了嗎?”一進屋,徐晉便問呆呆坐在窗子前的男人。
徐晧右臉連續捱了四個巴掌,雖然已經塗過最好的消腫藥了,現在依然很明顯,一大塊淤青。徐晉看了毫不動容,只盯著徐晧眼睛。
徐晧木然點頭。
他一回府,就派人去接崔綰了,崔綰回來後他沒有過去見她,她也沒有求見他。
“現在帶過來吧,若她承認,你自己解決,她不承認,明日我便派人徹查。”
徐晉冷聲道,言罷去了屏風後。
此事關係六弟顏面,目前在六弟眼裡只有他們兄弟崔綰以及成王的人知曉,徐晉不想讓手下直接將證據遞過來讓六弟裡外都丟了面子,但若六弟再輕易被崔綰哄騙,他也只能再打他一巴掌。
石侍衛這人徐晉先前並不知道,他的暗衛也都是普通人,不可能清楚成王留在外面的所有棋子,畢竟這種棋子平時全靠書信來往,如魚入汪洋,難以個個查清,但他知道成王的人肯定會在六弟殺他時出手,就讓許嘉在外面盯著。
死士嘴嚴,但也不是不能對付,否則他們也不會隨時帶著毒.藥了,還不是怕吃不了苦頭寧可服毒痛快死去?石侍衛沒死,徐晉讓許嘉當著他們兄弟的面審他,沒堅持一個時辰就甚麼都招了。其實石侍衛知道的也不多,成王只讓他在懷王殺兄後出手,但這一條已經足夠了。
徐晧被打了四個巴掌,心上人被凌.rǔ的傷,被兄長背叛的憤怒都在那頓痛哭裡平復了下去,或許也沒有平復,但至少不在衝動地忘了思考。恢復理智,再聽了石侍衛的招供,不用徐晉提醒,他也猜到了幾分。
為何成王會知道他要殺兄長?
為何崔綰要誣陷兄長?
她讓他殺了兄長替她報仇,那是他們的四哥啊,她真的是他喜歡了十幾年的善良姑娘嗎?
或許,這封信是成王的人捏造的?她的管事也被成王收買了?那她為何不過來跟他解釋?她知道他今日歸京,為何沒有從孃家回來早早等著他?
每次剛替她想好藉口,都迅速又被自己推翻。
外面傳來腳步聲,徐晧抬起頭,看了過去。
崔綰自己走了進來,身穿一襲素白衣裙,裙子上沒有任何繡案,頭上只別了根樸實無華的白玉簪。看見坐在那裡臉頰高腫眼中落淚的丈夫,崔綰先是吃驚,跟著淺淺一笑,“六哥這樣,是四哥打的嗎?六哥是不是真的想殺了四哥來著?”
這個傻男人,果然還是那麼衝動,那麼信她。
徐晧怔怔地看著那張熟悉的笑臉:“那封信,真的是你寫的?”
崔綰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道:“是啊,我在信上跟你說的,也幾乎都是真的,只是欺負我的不是四哥,是成王。成王bī我寫的,我不寫,他就要毀了我,六哥,我怕死,我真的怕死,然後我就寫了。”
到了今日的地步,她還有撒謊的必要嗎?
徐晉活著回來了,就說明他看到了那封信,徐晉本就憎恨她,現在得知她挑唆他們兄弟關係,還能饒過她?沒有馬上殺她,就是為了讓徐晧看個明白而已。與其撒謊再被人嘲笑著死,崔綰希望自己死得好看一些。
真是奇怪,當初被成王威脅,那樣怕死,寧可殺了徐晉徐晧兄弟也要苟活下去,想方設法爭取那一線生機。現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身體好像一下子輕鬆了,再也不用擔心日後被徐晉發現她暗算傅容報復她,再也不用擔心成王突然將她的事情揭發出來。
其實在成王身下醒來那一刻,崔綰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只是不甘心認命,不甘心輸給傅容李華容她們任何一個女人,所以她忘了姑母的養育之恩,忘了跟六哥自小的情分,選擇放手一搏。成了她可以踩著傅容李華容活下去,敗了,也不過一死了之,反正不賭也是死。
“你為何不告訴我?”
她太過平靜,平靜地徐晧覺得這一切彷彿只是場夢,他攥住她手,哭著問她:“你為何不告訴我?告訴我,我會殺了他,我會越發憐惜你啊,難道你以為我會嫌棄你?難道我對你的好都是假的嗎?”
從他視察huáng河回來到出征,有那麼長的時間,她為何一句都不說?
崔綰拿起帕子幫他擦淚,眼淚也落了下來,“告訴你又能如何?他也是王爺,他不會防著你嗎?恐怕六哥才出門要去找他,他先把事情張揚出來了,那時候,六哥覺得我能活?我就是害怕,才不敢告訴你,才變成了一個……”
被惡鬼沾了身,要麼死,要麼也變成鬼,崔綰怕死,只能選擇後者。
“六哥,我的這輩子,最對不起你。小時候你那麼喜歡我,我眼裡卻只有四哥,我喜歡他,那麼喜歡他,哪怕他冷冰冰對我,我也盼著嫁給他。六哥你恐怕不知道吧,為了能嫁給他,我害過四嫂,想要打掉她的孩子,還殺了一個宮女,這些你們都不知道。後來我落水那次,也是希望四哥救我的,那樣他碰了我,我就能嫁給他了,當我發現四哥心裡的真的一點都沒有我,才馬上答應嫁給你的。六哥別哭,我不值得你哭,我心狠歹毒自私自利,仗著你對我的喜歡無所不為,六哥,我命好,有你一直喜歡我,可我真的不配你這樣對我……”
她伏在他懷裡哭,徐晧本能地抱著她,腦海裡一片空白。
原來她根本沒有喜歡過他。
他不信。
“婚後你對我的那些好,也都是裝出來的嗎?”徐晧抬起她腦袋,看她哭紅的眼圈。
崔綰沒有迴避,迎著他不敢相信好像還隱含期待的眼睛,實話實說:“不是裝的,但也不是喜歡。我就算不喜歡六哥,也是把六哥當哥哥看的,既然嫁給了你,我就想做一個妻子該做的,為你生兒育女,只是我錯事做了太多,老天爺也覺得我不配得到六哥的疼惜……”
她註定要死了,而徐晧是這輩子對她最好的人,母親利用她享受榮華富貴更多,姑母待她如女兒,但也會懷疑她,只有徐晧,他傻乎乎的將她捧在手心裡,她說甚麼他都信,他這樣好,崔綰不忍心她死了他還惦記她……
“六哥,你忘了我吧,我命苦,可我也活該,你看我多狠,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寧可挑撥你與四哥互相殘殺……六哥你知道嗎?今早聽到你跟四哥平安無事地回來了,我第一個念頭是失望,跟著才是認命了。”
將心裡話都說出來了,崔綰心裡出奇地平靜,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她起身,退後一步,朝徐晧跪了下去:“六哥,瑀哥兒不是你的骨肉,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屈rǔ,事後你找個藉口送他下去陪我吧,我們娘倆在地下互相作伴。”
“六哥,我知道你會為我報仇,只是你聽四哥的,暗中報仇就行了,別把這事鬧出來,鬧出來了,我在huáng泉路上不安寧,六哥顏面上也不好看,四哥那麼聰明,他一定能想到對付成王的萬全之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