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人,夜夜耳鬢廝磨,徐晧對她那麼好,那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跟小時候的表哥表妹又不一樣。崔綰已經習慣了這種甜蜜清閒的日子,除了對孩子的擔憂期盼,除了對徐晉的隱隱害怕,崔綰真的很滿足了,就連母親在她面前說傅容的酸話,崔綰心裡也沒有多大波瀾。
姑母成了皇后,徐晉極有可能當上太子,可那又如何?
曾經她想嫁給徐晉,是因為覺得徐晉應該是喜歡她的,因為徐晧才對她那麼冷,後來那些事情讓她明白了,沒有徐晧,徐晉也不會喜歡她,他對她那麼狠,連兄妹情分都沒有的。崔綰不懂自己哪裡招惹了徐晉,但事實就是事實,她不會再自欺欺人下去。徐晉再好再尊貴,都跟她無關了。
不,也有關係,徐晉當上皇上,她跟徐晧的日子反而更舒服些。
徐晧也捨不得妻子,但他第一次可以單獨出去辦事了,父皇終於認可他的能力派他去做件大事了,徐晧gān勁兒十足,抱住一臉擔憂的崔綰哄道:“綰綰別難過,就去三個月而已,很快就會回來的,到時候我給你帶huáng河邊上的特產!”
崔綰撇撇嘴,仰頭看他。
十九歲的徐晧,臉上線條冷峻了些,確實是大男人了。
嘆了口氣,她靠到他胸口:“我不稀罕甚麼特產,六哥在外面做事要小心,huáng河決堤是大事,你千萬別把這差事辦砸了。”
這話說得人心裡暖融融的,徐晧抱起人走到chuáng上,看著崔綰眼裡的留戀,他的興奮勁兒終於被不捨壓了下去,親她臉道:“要不我帶你一起去吧?”他也捨不得她啊。
崔綰心裡一喜,隨即又黯然搖搖頭:“算了,父皇器重你才把這差事jiāo給你的,我去算甚麼?你真不捨,就爭取早點回來,好好的回來。”
徐晧想想也是,再看看懷裡委屈的妻子,想到後日就要長分別,胸口的不捨就變成了火,低頭親了下去,幽幽道:“三個月啊,夜裡沒有綰綰我怎麼過?綰綰,你會不會想我?”
崔綰瞧著已經開始替她寬衣解帶的男人,突然擔心起旁的來了,抓住他手道:“六哥呢,你在外頭會不會碰旁人?你是王爺,下面那些官員肯定會巴結你,有送銀子的,肯定也有送美人的……”
徐晧嗤笑,攥緊她手道:“誰敢賄賂我,我就送他一頂貪官的帽子,回來正好給父皇一個jiāo代!至於美人……”
他脫了靴子覆上去,捧著崔綰臉,痴痴打量半晌才道:“我心裡就綰綰一個美人,這輩子也只有你一個。”
他神色認真,崔綰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一夜纏綿。
次日徐晧去了兄長那邊。
徐晉也辦過這種差事,徐晧有的是請教他呢,不過過來時見徐晉正在哄兒子,徐晧就樂了,還沒進門就朝瑧哥兒喊道:“瑧哥兒看看,誰來了?”
“六叔!”瑧哥兒興奮地朝他跑了過來。
瑧哥兒身邊的長輩們,傅宸最忙,跟外甥相處時間最短,官哥兒倒是閒,但他自己還是小孩子呢,每次過來喬氏都看得緊緊的,生怕他把瑧哥兒帶壞了,所以瑧哥兒就最喜歡常常見面的六叔了,喜歡被六叔高高舉過頭頂。
徐晧舉著侄子轉了一圈,將咯咯笑的小傢伙抱到懷裡,喜歡地親了口:“瑧哥兒又沉了,這幾天都吃甚麼好東西了?”
瑧哥兒仔細想了想,歪著腦袋道:“吃魚了,爹爹釣的,娘做的,好吃,六叔吃不?”
徐晧聽了,意外地看向徐晉。
四哥竟然還陪四嫂釣魚了?
真有閒情逸致啊。
徐晧揶揄地笑。
徐晉面無表情,問他過來做甚麼。
徐晧抱著侄子坐在了徐晉對面,“四哥,明日我就要出發了,你指點我幾句唄?”
徐晉瞅瞅乖乖坐在六叔懷裡玩玉佩的兒子,走過去將兒子搶到自己懷裡,帶著徐晧去了書房。書房一側掛著大魏輿圖,徐晉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指點huáng河邊上幾處最容易出事的河段給徐晧看。
徐晧聽得極為認真。
瑧哥兒也一本正經地聽著,小胖手好奇地往上面摸,沒碰到呢,就被徐晉抓了回來,“瑧哥兒還小,大了爹爹再教你。”
瑧哥兒便老老實實了,小嘴兒學爹爹話說,一個個地名喊得特別清晰。
徐晧羨慕極了,談完正事,他又將侄子搶到自己這邊,抱著小傢伙道:“瑧哥兒真聰明,等著,今年不行,明年六叔也給你添個弟弟!”他跟綰綰的兒子,也會這樣聰明可愛。
瑧哥兒搖頭:“不要弟弟,要妹妹!”
徐晧哈哈大笑,“行,妹妹也行!”
徐晉在一旁看著,想到了上輩子。
兄弟倆在西北過的年,正月裡六弟收到信,崔綰確實早產給他生了個兒子。最後一戰結束前,他們在草原上跑馬,六弟的家書跟捷報同時送了過來,他心裡泛酸,嫌棄傅容不給他寫信不給他報喜不給他生兒子,六弟看信時,他下馬去河邊喝水。六弟過來,他背對他問信上說了甚麼,六弟說侄子會坐了,徐晉喜歡孩子,聞言道回去要好好逗逗侄子,沒說完,六弟的刀就……
他怎麼就這麼狠,就算崔綰或旁人挑唆他獨佔軍功,他怎麼能對兄長下殺手?
徐晉不是聖人,他沒法對親弟弟狠心,狠心到重生後像對待其他一些敵人那般直接殺死,但他心裡也會有怨氣,平時都能忍住,偶爾會突然竄出來。眼下見徐晧如此稀罕瑧哥兒,卻狠心到在他談及他兒子時朝他動刀,徐晉那股火就又冒了出來,一把搶過瑧哥兒,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晧一臉迷惑。
瑧哥兒回頭朝他招手:“六叔也來!”
徐晧笑呵呵跟了上去。
徐晉瞅瞅兒子,默默收起脾氣。
他是兄長,他不跟他計較,但他要讓六弟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第234章
薛家十二那日將薛榮的庚帖送了過去,照例說等個三四日傅家那邊應該就會回訊息了,可薛夫人盼了一天又一天,傅家就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薛榮心裡也奇怪,這日回來,見到母親先打聽有沒有迴音。
薛夫人納悶地搖搖頭,想了想,問他:“這陣子在宮裡,傅宸跟你相處如何?”
傅宸只比薛榮年長四歲,已經憑著那年救二公主的功勞升任正四品指揮僉事,薛榮卻只是正七品的總旗,雖然他去年進的金吾衛今年就能掙到品階,已屬難得,跟傅宸相比,還是遜色不少。
薛榮馬上道:“跟以前差不多,見面打個招呼,也沒有太客氣,不過二十那日休沐,傅宸約了幾個同僚去狩獵……”
“請你了嗎?”薛夫人急著問。
薛榮笑道:“請了。”
薛夫人鬆了口氣:“那就好,看來是咱們太著急了。”
一般人家都是么子么女受寵,傅家三個女兒只剩一個了,挑女婿時當然會更慎重幾分。至於傅宸的態度,人家是上峰又是嫁妹妹的,跟兒子表現得太親近,會顯得傅家巴不得把女兒嫁過來呢,冷淡點反倒很正常,出去狩獵知道叫薛榮,已經算是一種暗示了。
薛榮也是這樣想的。
兩家關係沒有進展,吳白起卻在幸災樂禍。
他跟堂兄打聽過婚嫁過程了,接觸過後,第一步就是合八字,薛夫人從永泰寺回來後去了景陽侯府,肯定是把庚帖送過去了。因此景陽侯府遲遲不去合八字,吳白起就猜到傅宣多半是信了他的話,雖然沒有馬上攆走薛家,但也決定要多看看了。
正高興呢,這日留在侯府盯梢的人突然回來告訴他,說傅宸薛榮跟幾個侍衛騎馬出城了。
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潑下,吳白起一顆心都涼透了。
傅宸見他一次打一次,卻肯叫上薛榮去狩獵,這樣明顯的差別,可不就是認準薛榮了?
吳白起不甘心,趁老爺子出門會友了,他也偷偷騎馬追了出去。
他得想個辦法讓傅宸認出薛榮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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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郊四十里外有座虎頭山,那些勳貴子弟閒了,常常來此狩獵。
傅宸等人騎馬過來,有說有笑的,速度就慢了,後面吳白起快馬加鞭,竟然在山腳下被他追上了眾人。馬蹄聲急,傅宸好奇回望,看到吳白起,先是皺眉,跟著想到甚麼,忽的笑了。示意身後五六個jīng壯侍衛原地等著,他催馬迎了上去。
在場眾人都知道吳白起跟傅宸之間的樑子,都露出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薛榮許久沒跟吳白起打過jiāo道,此時也淡淡地笑了,看吳白起的目光就像是看陌生人,彷彿兩人小時候不是夥伴,亦彷彿他早已忘了童年的事情。眼看傅宸跟吳白起快要碰上,傅宸忽的高高揚起馬鞭,薛榮在心裡喝了聲彩。
但傅宸的鞭子並沒能打在吳白起身上。
吳白起打人的功夫或許拿不出手,防打的本事不小,知道傅宸不待見他,早早防著他呢,靠近時一看傅宸抬手他哧溜就從馬背上跳了下去,動作利落gān淨。
傅宸沒料到吳白起馬術還有兩下子,意外地挑挑眉,勒住馬,折回頭,居高臨下地看他:“上次我跟你說過,不許你再出現在我眼前,今日看到我你還敢湊過來,是不是皮又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