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宣擦過臉,想了想,點點頭。
傅容不想讓妹妹沉浸在不好的回憶裡,笑著逗她:“要不今晚真讓瑧哥兒陪你睡?我跟你說,瑧哥兒晚上睡覺喜歡抱人,你抱著他,肯定會喜歡的。”
傅宣撇撇嘴,牽著傅容往外走,望著院子裡跟媛媛一起玩的臭小子,跟傅容抱怨道:“瑧哥兒才不會讓我抱著睡覺,你沒看剛剛我跟他說的時候,瑧哥兒立即看向你了,一點都不願意,哪像媛媛啊,我一說她就答應了。姐姐帶瑧哥兒回去吧,我抱媛媛睡。”
傅容替自己兒子說話:“瑧哥兒還小啊,等明年這個時候就懂事了。”
傅宣對著小外甥笑。
晌午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飯,傅容瞧著,妹妹胃口還好,稍微放了心。
傍晚回了王府,沒一會兒徐晉也回來了,主動問她:“今天回去了?”傅容自己決定回孃家,都會提前跟他說,這次沒說,肯定是侯府那邊出了甚麼事情。
徐晉護短,傅容很清楚,她雖然不待見吳白起了,也不願徐晉一氣之下真把吳白起怎麼樣,便沒有說實話,只道她心血來cháo,轉而提及明日的安排:“明天娘要帶妹妹去永泰寺上香,我也想去。”
徐晉笑了笑,抱住她道:“想去就去,帶上護衛,何時回來?”
“晌午用過齋飯就回了。”他沒有多打聽,傅容鬆了口氣。
次日一早,傅容早早去景陽侯府與家人匯合。
喬氏傅宛坐一輛馬車,傅容傅宣帶著媛媛坐一輛。
傅容關切地問妹妹:“昨晚睡得如何?”
傅宣低頭親了外甥女一口:“挺好的,媛媛是我的小福星,把噩夢都嚇跑了。”
她說的是實話。出事之後,母親想陪她睡,傅宣沒好意思,丫鬟們在地上打鋪蓋,也沒有甚麼用,但昨晚抱著外甥女小小的身子,臨睡前聽她小大人似的安慰她,傅宣確實沒再做惡夢。
媛媛得了誇讚,美.美地笑,像極了傅宛。
一路上說說笑笑的,彷彿沒過多久就到了永泰寺。
秋高氣慡,前來永泰寺賞秋的遊人如梭,傅容娘幾個下了車便戴上了帷帽。沿著那一百零八層石階往上走時,因為走得慢,這次傅容倒也沒覺得多累。到了最頂層,她隨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一個華服少年突然躲到了旁人之後。
他速度再快,傅容也認出來了,悄聲吩咐許靈:“盯著吳世子,別讓他靠近六姑娘十步之內。”
許靈輕輕點頭。
傅容又朝吳白起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安心陪親人去上香了。
求了平安符,娘幾個去了客房。
傅宣想到上山路上看到的楓林,提議去看楓葉。文人雅士都喜登高望遠,傅宣平時不愛出門,今日既然出來了,面對山中秋景,她也想去瞧瞧。
媛媛走不動,傅宛要留下來照顧女兒,喬氏便讓傅容領傅宣去。傅容出門帶了侍衛,身邊還有會功夫的許靈,喬氏挺放心的。
~
望霞峰是永泰寺最佳賞楓去處,傅容姐妹坐軟轎而去,到了楓林園前才下轎。
許靈湊到傅容身邊耳語:“王妃,吳世子一直在後面跟著。”
傅容點頭表示知道了,見妹妹朝這邊看了過來,她笑了笑,牽著妹妹的手進了園子。
吳白起繼續遠遠地跟著。
望著傅宣纖細的身影,想到她眼裡含淚憤怒的目光,想到這幾晚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吳白起就像被人勾走了魂一樣。他從七八歲起就喜歡捉弄人,看那些女娃子嚇得大聲尖叫兔子般四處逃跑,他渾身舒坦,傅宣是第一個反過來追著他打的。
好像從那年起,他就沒有欺負過旁人了,心心念念找她報仇。
可是真的報了仇,看她嚇得暈死過去,他一點都不高興。其實他沒想拿蛇嚇唬她,他只是想看她害怕的樣子,想聽她說句軟話……
吳白起腦袋裡亂糟糟的,聽秦雲玉說她夢靨生病,他就想過來跟她賠個不是。
終於等到周圍沒有外人,只有傅家姐妹並那些侍衛,吳白起不再躲藏,快步追了上去:“王妃,六姑娘!”
傅容停住腳步,沒想到吳白起真敢現身。
傅宣直接站到了傅容身後。她沒有告訴姐姐吳白起碰了她,可她記得清清楚楚,一眼都不想看吳白起,也不想讓吳白起看到她。
“你來做甚麼?”看著被侍衛攔在二十步以外的少年,傅容聲音清冷。
今日吳白起再敢說半句不敬之言,她就讓侍衛扔他下山。
☆、第218章
滿山紅葉,如火如荼,吳白起卻能感受到傅容眼裡的冷。
這位王妃,吳白起跟她有過幾面之緣了,他也說不清楚原因,總覺得傅容看他的眼神帶著幾分親近,好像她早就認識他,而且將他當成弟弟一樣訓斥,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敢在傅容當上王妃後依然嬉皮笑臉的。
然而此時,他卻感受不到那種親近了。
吳白起心裡有些失落,不是因為傅容不待見他了,而是因為傅宣的姐姐不待見他了。他也分不太清楚這裡面的區別,只知道被傅容那樣冷冰冰看了一眼,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現在傅宣的所有家人都不喜歡他了……
能喜歡才怪……
吳白起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看著躲在傅容身後的傅宣,看著她被秋風拂動的水綠裙襬,他低下頭,由衷賠罪道:“王妃,我是來道歉的,秦二哥成親那日,我故意將蛇丟到了六姑娘身上,聽說六姑娘因此嚇病了,我很後悔……”
身後衣衫被攥緊,傅容扭頭,輕聲安撫了妹妹一句,打斷吳白起道:“好,我們知道了,既然吳世子知錯了,那以後請你不要再胡鬧欺負人,也不要再出現在我們姐妹面前。”
吳白起神色複雜地抬起頭,“王妃,六姑娘真肯原諒我了?”
傅容冷哼一聲,瞪著他眼睛道:“不原諒又如何,莫非她不原諒,吳世子就打算繼續這樣跟蹤我們?吳白起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往後你離我妹妹遠遠的,再有一次,你祖父也保不住你!”
好歹也當了三年多的王妃,傅容真的動怒,也是很有氣勢的。
攔住吳白起的那兩個侍衛配合地將吳白起推了出去。
傅容牽著妹妹快步走了。
吳白起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姐妹轉了個彎,身影被楓樹遮擋,肩膀突然垮了下來。
辛辛苦苦追了一路,連句話都沒說上,他到底圖甚麼?
不就是將她欺負哭了嗎,從小到大,被他嚇哭的姑娘還少?
吳白起嗤了聲,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低頭看右手。
是,他確實嚇哭過不少人,可傅宣是最不愛哭的,是最好看的,也是唯一一個他碰過那裡的。想到當時溫溫軟軟的觸感,想到那天晚上夢裡的荒唐,吳白起突然又不甘心了。
他想她。
佔了便宜也好,被她的兄長姐夫教訓了也好,好像只要能看到她,那些苦頭都不算甚麼了,若非見到她後會生出前所未有的好心情,他何必冒著被她哥哥揍的危險再三湊上去?
只是他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呢?
吳白起百思不得其解,去找秦英。秦英是他最好的兄弟,吳白起也只能問他。
秦英新婚燕爾日子過得正滋潤呢,傍晚侍衛換崗後興沖沖想要快點回家抱新婚妻子,不料在半路上被吳白起攔住了。秦英當然不想揹負娶了媳婦忘了兄弟的名聲,心裡哭喪著臉表面上笑呵呵地陪吳白起去下館子。
吳白起將自己的委屈跟秦英說了。
他能不委屈嗎?第一次彎下腰去賠罪,還被人威脅了一頓。
好在他也沒有傻到家,瞞下了他摸了傅宣的事。
秦家跟景陽侯府是姻親,傅容嫁給徐晉後,秦英跟傅家二房關係就更好了。傅宣秦英見過幾次,一想到那文文靜靜的小姑娘被吳白起用蛇嚇唬,秦英伸手就狠狠拍了一下吳白起腦袋:“你活膩歪了是不是?吳白起我警告你,你再敢去欺負她,別說正堂,我先不饒你!”
捱了打,吳白起本能地瞪眼睛,只是對上秦英憤怒的面孔,他又洩了氣,耷拉著腦袋道:“我這不是知錯了嗎?二哥你先別急著罵我,你說我怎樣賠罪她才肯原諒我啊?”
秦英哼道:“不用賠罪了,你別再找人家麻煩就行了,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就當沒認識過。”
吳白起不gān,秦英問他為何非要求得原諒,他又支支吾吾不說。
秦英好歹也是過來人,慢慢回過味兒來了,震驚地打量他:“你,你該不是看上宣宣了吧?”
吳白起怔了下,想也不想就反駁道:“誰看上她了?”
說話時右手又癢了癢,臉也不受控制熱了。
秦英瞧得清清楚楚的,眼看這個只會養蛇捉弄人的少年也情竇初開了,頗有一種吾家有男初長成的欣慰感,也不生氣了,拍拍吳白起肩膀,認真地提點道:“喜歡不喜歡你自己心裡清楚,不過二哥有句話提醒你,喜歡人家你就得對她好,還得早早告訴她你是想娶她當妻子的,別讓人誤會你只是遊戲花叢的紈絝子弟……你別不信,這是四嫂親口提點我的,你看我,沒過多久就把你二嫂定下了。好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