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徐晉答應得那麼好,承諾得那麼好聽,傅容信了,或許她也沒有信,或許她只是不想活得那麼累了,只是想生個孩子了,所以她自欺欺人地信了徐晉會照顧好他自己也會保護好她。可是今日,她陪著他一起經歷了一場偷襲。
這種暗殺到底還會有多少?徐晉真的能躲過去嗎?
她呢,如果有人想要害她,她總有徐晉不在旁邊的時候,那時她還能如此幸運地活下來嗎?
原來她的日子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危險只是隱藏在暗處罷了。
傅容緊緊抱住身前的男人,抱住她的靠山,後怕不已。
她的眼淚那麼多,透過夏日薄衫傳到他背脊上,涼意一點點擴散。
徐晉有些自責。
這場刺殺是他安排的,真正放箭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他當然知道他跟傅容都會平安無事。傅容不知道,所以她怕得瑟瑟發抖,怕得緊抱他不放,怕得哭成這樣。但徐晉不能告訴她,不告訴她,她才會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將來在外人面前才不會露出馬腳。徐晉知道傅容很會撒謊很會裝,只是此事關係甚大,一個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遭父皇不喜猜忌,徐晉不能拿兩人的將來冒險。
他掰開她手,慢慢轉過身,將她腦袋按在他右胸口,輕輕地拍著她後背安撫:“濃濃不用怕,你看咱們現在不是好好的?你聽我說,這次的事只是例外,是鳳來儀因為被如意齋搶了生意才出手的,然後有人趁機落井下石,想瞞天過海……”
傅容震驚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問他:“鳳來儀?”
徐晉用右手幫她抹了抹淚,攬住她肩膀往內室走:“咱們去屋裡說。”
他要說大事了,傅容迅速擦gān眼淚,體貼地掀開門簾,小心翼翼扶著他。
徐晉被她逗笑了,“只是胳膊受了點小傷,何至於讓你如此對待?”
傅容現在沒心情跟他鬥嘴,依然固執地扶著他,將人按到chuáng上後,傅容快步去了外面,吩咐蘭香端洗腳水過來。她就在外屋守著,蘭香端水過來,她親自接過,吩咐許靈領著梅香蘭香在門口守著,她端水進了屋,放到徐晉腳下。
“王爺身上有傷,又連夜奔波,先泡泡腳解乏吧,我伺候王爺,你小點聲跟我說,說完咱們就歇下了。”
徐晉僵了半晌,眼看傅容抬起他腿真的要幫他脫靴子,連忙踩實不肯給她,扶著她肩膀示意她起來:“濃濃不用這樣,我一隻手也可以洗。”
成親前這種事是jiāo給內侍做的,出了王府,徐晉都是自己洗。現在跟傅容成親了,徐晉不想在前面洗漱,又不想把內侍帶到芙蕖院,便還是自己洗。有兩次他故意逗傅容讓她幫他,傅容嫌棄他臭說甚麼都不肯,這是他慣出來的,可徐晉也捨不得真使喚她做這個。
傅容此時卻真的想伺候這個男人。
他都肯為她擋箭了,如今他有傷在身,她身為妻子照顧他起居是應當的。徐晉護她寵她一日,她就該把他當丈夫jīng心照顧一日,而不是隻享受男人對她的好,她甚麼都不做。
女人可以憑容貌得到一時寵愛,但在這貌美女子唾手可得的皇家,想要長久寵愛,就得用心。
“王爺別勸了,白日你護著我,晚上我照顧你,夫妻不都是這樣的嗎?”傅容仰頭笑道,狡黠地朝神色複雜的男人眨眨眼睛,“王爺聽話,乖乖把腳抬起來。”
她真心幫他,徐晉不好再拒絕,只是想到今天他先在永泰寺逛了一圈又在宮裡走了很久,大夏天的靴子裡味道肯定不好聞,再看看傅容平時不沾陽chūn水的白嫩嫩的小手,耳根有點熱,佯裝隨意地打趣道:“這是你自己說的,一會兒別嫌我臭。”
傅容低頭笑,抬起他腿去褪左腳的靴子:“王爺對我這麼好,再臭我也覺得香。”
說得好聽,脫靴子時還是提前屏住了呼吸。
徐晉盯著她漸漸紅潤起來的小臉,看她飛快脫下兩隻靴子先放到遠處,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啊你,想裝賢惠都不會裝,放心吧,我聞過了,一點都不臭。”
趁傅容過來之前,自己將腳放到了水盆裡,雙腳互相搓著洗。
傅容放好靴子,聽到響聲回頭,紅著臉辯解道:“誰說我裝賢惠了?難道我不是真的想伺候王爺洗腳嗎?”一邊說著一邊捲起袖口折了回來。
徐晉將她拉到右側坐下,無奈地親了她一口:“我知道濃濃賢惠,只是我捨不得讓濃濃做這種活兒,你真想伺候我,給我捏捏肩膀吧。”
傅容撇嘴看他:“那王爺記住了,是你不讓,往後可別說我沒想盡心伺候。”
徐晉笑,右手摟著她腰將人按到懷裡,咬她耳朵道:“濃濃在chuáng上盡心伺候我就夠了……”
這時候他還有心思想那些,傅容懲罰般擰了一下他大腿,趁徐晉假裝呼痛的時候迅速脫了繡鞋跪到徐晉背後,輕輕給他揉捏肩膀,默了片刻小聲問他:“王爺跟我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晉收起笑,目光落到對面的荷塘景屏風上,低聲跟她解釋。
他是怎麼跟嘉和帝說的,就是怎麼跟傅容說的,末了道:“現在一切都是紀清亭的片面之詞,要等父皇徹查之後才能定案。濃濃這個月安心照顧我就是,哪都別去了,也別跟第三人說這個,咱們一切聽父皇決斷,懂嗎?”
傅容還處於震驚之中,忘了給徐晉捏肩膀,側坐過去看他:“聽王爺的意思,父皇可能……”
徐晉朝她搖了搖頭,嘆道:“此事沒那麼簡單,咱們等著看吧,現在怎麼想都沒用。”
傅容咬了咬唇。
這事擺明了是永寧公主那邊的謀劃。她跟徐晉去永泰寺不是秘密,那邊先是指使紀清亭暗害顧娘子,聽說他們去永泰寺後便故意將顧娘子騙了過來。顧娘子輕易不出門,紀清亭肯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於是永寧公主那邊將計就計派人假扮紀清亭的人,既殺了她,還能將罪名全都推到紀清亭身上。
傅容唯一無法確定的,是永寧公主的目標是她,還是他們夫妻兩個?
永寧公主有理由殺她,但若她連徐晉也想殺,那便是……
傅容緊張地抱住徐晉右手,臉色蒼白:“王爺,今天的事,是不是我連累的你?”
是的話,她要向徐晉道歉,不是的話,她也該提醒徐晉。
徐晉哪能讓她再自責,反握住她手道:“女人對付女人有很多辦法,不必如此費盡心機,這次他們jīng心綢繆,明顯是奔著我來的。濃濃,這話我只跟你說,你心裡清楚就好,千萬別傳出去,若最後父皇的看法跟咱們不一樣,濃濃也不必委屈,關乎朝局安穩,父皇得為大局著想。”
傅容乖乖點頭,抱住他腰靠了過去:“只要王爺好好的,其他我都不在乎。”
徐晉側頭,親了親她腦頂:“我知道。濃濃你看,就算是那邊想要害我,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來,所以濃濃別怕,謀殺王爺王妃是大罪,咱們離京可能會有危險,在京城這天子腳下,不會再有第二個紀清亭的。”
傅容沒有說話,只將他抱得更緊。
她這是不敢信了,嬌弱可憐讓人心疼,徐晉低頭親她臉頰,“濃濃不怕,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靜謐的夜裡,男人聲音溫柔堅定,像說不夠似的,在她耳邊喃喃重複著,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濃濃不怕哦,你身邊的才是那隻最黑的láng啊,哈哈~
☆、第151章
肅王夫妻遇刺,六個刺客裡四人服毒自盡,兩人逃之夭夭,官府大力追查,未能發現任何線索。
此事在京城引起了一番軒然大波。
尋常百姓們多了項茶餘飯後的談資,與肅王府有jiāo情的世家勳貴不管怎麼想,都得登門探訪一番的,然而等他們到了肅王府前,卻被告知肅王養傷期間不見客,眾人只好留下禮物,打道回府。
誰都沒有例外,太子康王成王包括六皇子都沒能跨進肅王府半步。
肅王妃的孃家景陽侯府眾人也在放下禮物後,悻悻地走了。
慶國公府世子夫人潘氏當然也無功而返。
“母親,肅王府大門緊閉,誰都不許進去呢。”回到慶國公府,潘氏直接去了婆母的院子。
永寧公主見她滿頭大汗,揮手打斷她的話,吩咐丫鬟倒茶,“先涼快涼快,不著急。”
“還是母親對我好。”潘氏親暱地道謝,喝完一盞茶渾身涼快了,屋裡伺候的丫鬟也都退出去了,正適合說悄悄話。潘氏便放下茶碗,挪到涼榻前的繡凳上,悄聲道:“太子等人都沒能進去,看來傷得不輕,聽說是毒箭……”
永寧公主搖搖頭:“他那是虛張聲勢,真有事皇上早著急了。”
潘氏對肅王的傷勢毫不在意,她更怕事情敗露連累自家,忍不住埋怨紀清亭:“那邊也真是膽大,說好了對付顧娘子的,怎麼連肅王兩口子都敢碰?萬一查出來,他們紀家全都得陪葬。”
永寧公主瞪她一眼:“這件事你不用再管,就當從來沒有攙和過。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跟紀家撇清關係,那邊的事咱們一句都別打聽,如此官府真查到紀家,也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