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回了家,改日他再找機會要了,帶回府當嬌妾養著。
皇后懶得理他。
太子再三求磨,皇后不耐煩,只好問他看上的到底是誰,隨後便去御花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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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選貴女那邊也準備好了,一個個花枝招展地從屋裡走了出來,出門時目光先投向院中對手們。
高傲如李華容,穿了一身大紅色長裙,一眼望去,宛如牡丹裡豔麗的紫鳳朝陽。
秀美如崔綰,粉色妝花褙子配素白長裙,嬌嬌柔柔如趙粉。
身份低者如沈晴,則選了素雅的淺綠裙子,在滿眼紅裙粉裳裡反而有種清麗脫俗的靈韻。
站好後,眾人安安靜靜地等著其他同伴,傅容的屋門開啟時,院子裡突然靜了一瞬。
但跟她們預料的不同,傅容並沒有在連續幾日低調後突然驚豔亮相,依然還是那副毫不起眼的裝扮,髮髻上珠釵名貴造型卻簡單質樸,身上衣裙亦是難得的好料子,穿出來絕不會惹人恥笑,但那顏色太過尋常,同樣是粉色,比崔綰的淡了不知多少……
這種打扮,分明就是不想出頭的。
有人悄悄鬆了口氣,有人面露疑惑。
傅容恍若未覺,笑著站到了沈晴身邊。
“三姐姐怎麼……”沈晴小聲問道,沒有說完,但她相信傅容能明白。
傅容笑著看她身上色如chūn日新草的裙子,輕聲道:“因為我跟妹妹一樣,都不想啊。”
沈晴勉qiáng扯出一抹淺笑。
人都齊了,一起前往御花園。
在牡丹花叢旁等了片刻,終於瞥見聖駕過來了,嘉和帝與一身華麗正裝的皇后並肩而行,後面淑妃端妃等幾位娘娘輕聲細語跟著,移步到涼亭後,才宣待選小姑娘們到涼亭裡拜見。
近距離面聖,傅容並不怎麼擔心。出門前她往臉上敷了較厚的粉,眼尾刻意往下畫了畫,這樣便讓她在一眾美人裡不顯出挑了。傅容甚至沒有用花鈿,故意放了劉海下來,免得花鈿引人注意。
行完禮,傅容跟沈晴並肩站在另外兩個姑娘後頭,低眉斂目。
嘉和帝扭頭跟淑妃說話,彷彿不曾留意她。
皇后打量傅容一眼,正要命四人下去,嘉和帝突然正過頭,問傅容:“你便是傅品言的次女?”
傅容幾女過來時,旁邊有女官捧著牌子的,入了皇上皇后的眼便會將牌子單獨拿出來。剛剛傅容見皇后似乎準備攆人了,緊張地心跳都快停了,不知是安王沒有打點好,還是自己不小心扮得太醜了,忐忑後悔時聽皇上點名,連忙上前,輕輕應了聲。
嘉和帝點點頭:“瞧著不錯。”
淑妃疑惑地看看他,又看向傅容。目前為止,皇上親口誇讚的只有三個,淑妃猜到兒子已經跟他父皇jiāo了底的,莫非這個傅姑娘也有可能是兒子看上的人?
她露出異樣,皇后若有所覺,目光暗暗在嘉和帝與傅容中間掃了一個來回。
旁邊女官則識趣地將傅容的牌子取了出來,放到另一個托盤裡。
此後,皇后見嘉和帝又沒了興趣,便示意傅容四女下去。
傅容面上沉著,心中竊喜。
安王定是求了皇上吧?
繼續賞了會兒牡丹,等嘉和帝等人移駕後,傅容終於得以出宮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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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晌午,徐平再次進了崇政殿。
嘉和帝命萬全將幾張畫像遞給他,笑道:“這是這批貴女裡最出眾的幾個,有兩個被老四老五母妃不講理先定下了,朕就不給你看了,你從這裡面挑挑,正妃側妃一起挑,挑完朕再給幾個小的選側妃。”
徐平笑著落座。
翻完一張又一張,沒有期待的那人。
到了最後一張,徐平面露苦笑,放下畫像走到嘉和帝身前跪下:“請皇兄恕罪。”
“你這是做甚麼?”嘉和帝起身扶他。
徐平不起,從容淡然:“請皇兄恕我眼高於頂之罪。皇兄選出來的姑娘都好,可惜沒有能入我眼的。皇兄,不揚有個毛病,凡是身邊伺候的人,不管好不好,都得順眼。妻子更是如此,如果沒有合適的,不揚寧可效仿古人梅妻鶴子。”
“你,你仔細瞧瞧,真就沒有一個入你眼的?”嘉和帝不信邪,走過去翻看畫像,提了幾個,徐平始終沉默,就連嘉和帝提出將真人領到面前給他選,他也不應。
他冥頑不靈,嘉和帝大怒,將人轟了出去。
徐平在崇政殿外又跪了半個時辰,才在萬全的勸說下回了府。
宮裡的情形,傅容是一點都不知情的。
她抱著幾日不見的弟弟陪家人說話,父兄當值還沒回來,傅宛可早就過來了。
聊著聊著,正院那邊派人過來,催她們快點換身衣裳去接旨。
這時能有甚麼旨意?
傅容qiáng壓心中歡喜,作出一副憂慮樣,同家人匆匆趕了過去。
到了正院,老太太等人已經到了。
沈晴站在老太太身邊,傅容看過去,發現沈晴又換成了平日的輕鬆甜美模樣,跟因為落選走出涼亭時那個面色蒼白的姑娘判若兩人。
如此城府,傅容真心佩服。
一家人簡單地打個招呼,宣旨公公見人到齊了,輕輕咳了咳。
老太太立即領著一府老小跪了下去。
宣旨公公捧著聖旨走到院子當中,緩緩展開:“皇上有旨,通政司右通政傅品言之次女傅容,才德兼備、品貌出眾……”
一串的四字詞,全是誇讚傅容的。
沈晴心中酸澀。看傅容在宮裡的表現,她是真的不想當側妃,可沈晴想,想得很,一個皇子的側妃,只要不是康王,哪個都比嫁給傅宥qiáng,只是造化弄人,不想要的得到了,想要的,求而不得。
傅容則如飄到了雲朵之上,似聽天籟,直到……
“……特賜婚於皇四子肅王為王妃……”
宣旨公公還在繼續念著,抑揚頓挫,傅容卻甚麼都聽不見了,腦海裡只剩“肅王”二字。
☆、第94章
“三姑娘,接旨啊。”
宣旨公公彎腰站在傅容身前,喊了一遍小姑娘沒理他,他也沒惱,笑眯眯再次提醒。別說面前這個小姑娘,就是他看到聖旨上的旨意時,都大吃一驚。肅王啊,那可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聖寵跟太子不相上下,誰能料到皇上竟然指了個四品官的女兒給肅王當正妃?
恐怕有人要重新掂量肅王在皇上心裡真正的份量了,可他不管那些,只知道這次出宮,定能收到一個大大的封紅。
傅容怔怔的,被傅宣悄悄戳了戳才回神,猶豫片刻,雙手高舉過頭:“民女叩謝皇恩。”
宣旨公公笑著將明huáng色的聖旨放入她手中。
禮畢,眾人神色各異地站了起來。
喬氏那顆心啊,這幾日就跟被人提到半空中顛了幾下似的。傅容進宮後她的心就懸了起來,等了半日得知女兒透過初選了,她便盼著女兒在第二輪落選,然後就等到了女兒要參加終選的訊息。那會兒喬氏覺得天都灰了,晚上靠在丈夫懷裡後悔將女兒生的那麼美,又遷怒丈夫為何要託人找關係進京,夫妻倆徹夜難眠。好不容易女兒回來了,還沒親近夠呢,聖旨緊跟著來了,喬氏心瞬間沉了下去,料定女兒必是指給哪位王爺當側妃了。
誰料跪著跪著,竟然聽到女兒指婚給肅王的喜訊!
肅王妃,跟側妃相比,能不是喜訊嗎?
當日在永泰寺,喬氏先看到安王,她以為天底下再沒有比安王好看的男子,沒過多久又遇到肅王。見到了,喬氏才知甚麼叫真正的天下無雙,因為容貌上肅王跟自家女兒簡直是天造地設,喬氏免不得生了一分奢望。但喬氏知道她跟丈夫的身份根本不夠格給肅王當岳父岳母,便想了一堆女兒嫁給肅王的不足,如此才能勸服自己打消那些不合實際的念頭。
年前驛館再次偶遇肅王,見識到肅王的謙和有禮後,喬氏心中的惋惜就更多了。
現在呢,在她以為女兒要淪為哪個王爺的妾室,將來被主母打壓連孃家都不能回的時候,宣旨公公告訴她,她的濃濃被皇上指給了她極為欣賞的肅王,她……
緊緊咬著嘴唇內裡,把那狂喜暫且壓住後,喬氏摸摸袖口臨時準備的封紅,沒有拿出來,一時忘了老太太才是當家做主的,熱絡地請宣旨公公去裡面喝茶,再悄悄吩咐巧杏趕緊回東院換個大的來。
兩刻鐘後,宣旨公公喝了一杯好茶,帶著意料之中的大封紅滿意地回宮覆命去了。
送完人,眾人又回到了廳堂。
氣氛有些異樣。
傅容還處於震驚不解的茫然狀態,靜靜地坐在那兒,眼睛盯著對面的椅子腿發呆。
老太太看她一眼,別開,再看一眼,越想胸口越悶。
她不希望外孫女沈晴給人當側妃,可是得知沈晴落選傅容被人留了牌子時,她又高興外孫女回來了,又不服為何宮裡貴人覺得她外孫女比不上傅容。除了容貌差些,沈晴跟傅寶兩姐妹都是侯府正正經經教養出來的,是她親自撫養長大的,到頭來卻被傅容,被一個在外面小縣城出生的庶子之女比下去了?
這還不算,傅容還成了肅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