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白起笑了,一邊擼袖子一邊轉身:“怎麼,崔二少爺還想動手?”
他或許打不過傅宸,面前這個只會在女人面前耍威風的小白臉,吳白起自信能打得過他,雖然對方比他大了好幾歲。
到了這個地步,崔洵不可能收手,指著岸邊道:“這裡動手怕會傷及無辜,你可敢隨我換個地方打?”
“不必,那多麻煩,就在這裡動手好了!”吳白起仰著脖子道。
眼看兩人準備開打,差幾步就要上岸的傅容不願意了,瞪著吳白起斥道:“專門欺負姑娘算甚麼本事,有本事你去找我哥哥,你要是能打贏我哥哥,我才真心佩服你!還有,你們要打架請改天換個理由再打,別累及我名譽!”
傅容是真的生氣了,氣吳白起小小年紀不學好,總是闖禍,也氣崔洵自以為是。上輩子她在京城自由出門的時間並不多,但那不妨礙她聽聞崔洵的風流名聲,現在兩人因她動手,下午京城世家裡絕對會傳出吳白起崔洵為了傅家三姑娘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傳聞,對少年郎來說這段風流韻事不算甚麼,她卻毀了!
傅容不想看崔洵一眼也不想跟他說話,上岸後低聲威脅吳白起:“我勸你馬上走開,真敢動手壞我名聲,我哥哥絕對會打斷你的腿,不信你試試看!”
吳白起愣住,看著岸上瞪著眼睛訓斥他的姑娘,那種怪異感覺又來了。
從小到大,他被不少外人訓過,卻只有這位三姑娘,雖然在罵他,但她的語氣,除了憤怒,還有一種熟人之間才會有的恨鐵不成鋼,就像祖父罵他一樣,聽著難聽,裡面卻隱藏關心。
跟崔洵動手,會影響她聲譽嗎?
吳白起看向崔洵,見對方同樣一臉古怪地盯著傅容,他想了想,放下袖子道:“我才不怕你哥哥,不過我也不想害了你,今天就饒過你一次,下次你領你妹妹離我遠點……”
“姐姐,崔姐姐!”
傅宣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吳白起回頭,就見一個披天青色狐毛斗篷的小姑娘快步朝這邊趕來,一張白淨小臉緊緊繃著,兩道英眉緊蹙,走路時斗篷下襬逆風飄揚,讓小小年紀的她竟多了威風凜凜氣勢。
吳白起意外地多看了兩眼,在傅宣走近時chuī了聲響亮口哨,大聲諷刺道:“你火急火燎趕過來做甚麼?我跟崔二少爺意外撞上,過來打聲招呼,才沒功夫找你,找你們一群姑娘的麻煩!”
傅宣沒理他,著急地趕到傅容身邊,“姐姐你沒事吧?”
傅容笑著看了一眼兩步外的崔綰:“沒事啊,妹妹別擔心。”
她故意站在崔綰身邊,為的就是讓湖中央的姑娘們看過來時,不會將崔洵吳白起單單跟她聯絡在一起。剛剛妹妹聰明,不用她提點便想到了這層,一起喊了兩個人,吳白起那傢伙也很有眼色,喊得是欺負姑娘,而不是單指她。如此一來,因為崔綰是崔洵的親妹妹,大家能想到的就是吳白起要欺負人,崔洵替妹妹撐腰。
就憑這一點,傅容決定原諒今日吳白起對她的不敬,側身握住妹妹的手,替她高興未來相公沒有徹底傻到家。
她還笑得出來,傅宣一顆心總算放下了,剛想回頭教訓吳白起,目光忽的一凝。
傅容扭頭,看見徐晉等人不知何時去而復返,就站在不遠處。
她馬上移開了視線,心裡冷笑。
方才她看得很明白,秦英是想幫她的,被徐晉阻攔。不幫就不幫,崔洵這個傢伙歪打正著,反倒解了她的急。
“崔洵,你站在那裡,是嫌丟人還不夠嗎?”徐晉臉色鐵青,直呼崔洵姓名。
崔洵遠遠與他對視,冷哼一聲上了岸。
崔綰急了,趕到徐晉身邊紅著臉替兄長辯解:“四哥別誤會,哥哥以為吳世子想欺負三姑娘,這才過去幫忙的。”
徐晉依然盯著崔洵:“連吳世子與傅姑娘開玩笑都看不出來,難道還不夠丟人現眼?”
崔綰瞬間面無血色。
徐晧看不過去了,將崔綰拉到自己身旁,不悅道:“四哥有話好好說,你跟綰綰髮甚麼火?”
徐晉冷冷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這下最明白他為何生氣的許嘉秦英不約而同跟了上去,崔洵青著臉從另一條路走了,只有徐晧,又柔聲安撫崔綰幾句才匆匆去追徐晉。
男人們都走了,吳白起朝傅宣扮個鬼臉,也跑了。
秦雲玉傅寶沈晴等人好奇地圍了過來,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崔綰咬咬唇,朝傅容道歉:“都是我哥哥不好,連累……”
“崔姑娘這是甚麼話?”傅容驚訝地看她,“吳白起要欺負咱們,令兄出手相幫,何錯之有?肅王殿下不明真相,有所誤會,崔姑娘心知肚明,不必自責的。”
崔綰默然。
傅容轉而詢問傅寶她們在裡面玩得如何,眾人一起往回走時,不動聲色地疏遠了崔綰。
就憑崔綰明知她害怕一個人站在冰上依然鬆開了她,後來吳白起要捉弄她崔綰也不曾勸過一句,傅容便明白,崔綰非可jiāo之人,她不需要一個嘴上說得好聽,卻在她需要幫助時選擇視而不見的手帕之jiā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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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晉回到王府後,一個人在書房悶了許久,次日早朝結束,去找了嘉和帝。
嘉和帝見兒子神色凝重,彷彿有天大的要事欲說,立即屏退所有人,“景行有事?”
徐晉抬眼看他,沉聲道:“父皇,我想選妃。”
嘉和帝面現茫然。
徐晉又重複了一遍。
嘉和帝終於回神,猛地站了起來,伸手點這個他最喜歡的兒子:“好啊好啊,朕跟你母妃給你張羅那麼多次,你都不開竅,這次突然開口,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直接告訴父皇,父皇給你賜婚,何必選妃那麼麻煩。”
徐晉沒有理會嘉和帝的調侃,一口堅持選妃,又道:“七叔五弟年紀都到了,父皇不如趁這次選妃替我們把婚事都定下來,省了不少事。”
嘉和帝坐到龍椅上,品茶沉吟。
老五的王妃已經定了,只差一道賜婚旨意而已,安王……
“也好,那就四月裡選妃,咱們宮裡許久不曾熱鬧了,回頭父皇會跟你母后商量定下日子的。”難得兒子開口求娶,嘉和帝高興,又不是甚麼大事,願意答應。
“兒子還有一個請求。”徐晉撩起衣襬,朝嘉和帝跪了下去,“不論七叔五弟看上誰,請父皇准許兒子先挑。”
他本想多等一段時間的,只是傅容比他預料得更招人,幾乎每次露面都會惹人注意。那是他的王妃,別說崔洵秦英之輩,就是吳白起,徐晉也不想傅容與他有太多糾纏,早點定下,看她還出不出門。而他透過選妃讓父皇賜婚,旨意下來,只推脫是父皇的意思,她也沒理由自鳴得意。
她想脫身,惟有不參加選妃。
可是,安王選妃,她捨得不參加嗎?
☆、第90章
徐晉走後,嘉和帝將大太監萬全叫了進來,“可聽說老四跟哪家姑娘走得近?”
萬全認真想了想,疑惑地搖頭:“肅王殿下不近女色,一直都不曾傳出這種訊息,要不,老奴派人打聽打聽去?”
嘉和帝靠到椅背上,想想四子跪在自己面前求讓他先選的樣子,低笑道:“不必,朕就是隨口問問。”
打聽甚麼?老四這個千年不開竅的榆木疙瘩都求到他面前了,縱使他現在臉皮薄不肯告訴他對方姑娘是誰,到了四月里正式選妃時,他還不是得跟他這個父皇jiāo底?裝得再沉穩,到底是情竇初開,破天荒來求他,已經表明了他對那姑娘的特殊。
笑著笑著,嘉和帝突然長嘆了一聲。
幾個兒子,最小的老六也十五了,近幾年鮮少有人真正求他甚麼。他們都把他當父皇敬重,偶爾討賞,譬如要匹馬要張弓,也都是為了哄他高興,並非真心渴望。今日,他的老四真正來求了,這是把他當父親呢,求父親給他做主娶媳婦,他當然要滿足兒子的小要求。
當晚,嘉和帝去了淑妃的昭寧宮。
此時正值朝廷大休,嘉和帝也難得清閒,除了除夕初一那兩天祭天告祖有點累,年後都比較輕鬆,晚上淺酌兩杯,看看身旁眉眼溫柔的寵妃,漸漸來了興致,抱到chuáng上一番敦倫。
兩人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彼此習慣都很瞭解,嘉和帝在旁人那裡還會拘著點,因為淑妃性子極柔,剛開始侍寢時羞起來如水,嘉和帝便哄她做了許多他有點放不下.身段命其他嬪妃做的事情。這麼多年下來,他跟淑妃有皇后等老人沒有的特殊親密,又有新晉嬪妃沒有的相知熟稔,因此嘉和帝喜歡來淑妃這邊。
酣戰之後,嘉和帝抱著淑妃唸叨起兒子的趣事來,“今天景行求朕一件事,你猜猜?”
淑妃毫無頭緒,從他肩窩仰起頭:“皇上給我點提示啊。”
嘉和帝笑了笑,沒再賣關子:“他想選妃,朕已經答應了,四月裡將他跟老五還有七弟的婚事都定下來。這不算求,但他求朕先給他選,你想想,他肯定是看上誰了,先跟朕預定呢,免得被旁人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