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了一路,傅宸確實口渴,接過茶一仰而盡,嘆道:“皇上去圍場狩獵,帶走了一半侍衛,皇城人手不足,我跟大哥只請得一日假,今日休沐不算,明天宛宛出門後我們便要往回趕。”
“哥哥來回奔波,真辛苦。”傅容接過茶杯遞給蘭香放回去,又問:“姐夫呢?”
傅宸哼了一聲:“他成親假多,回門禮後再趕回去也不遲。”
傅容知道哥哥捨不得嫁妹妹,這會兒最看梁通不順眼呢,趕緊聊了幾句旁的,再小聲打聽吳白起近況,怕兄長誤會,故意氣憤地道:“哥哥找他報仇了嗎?當著孃的面我不好勸你去報復,其實巴不得你打他一頓呢。”
傅宸看著她,抿唇一笑。
傅容心裡咯噔一下,“他自己出事了?”哥哥的笑容她最熟悉,這樣壞笑,分明是說沒等他出手吳白起便遭了秧的,難道徐晉還是沒放過吳白起?
傅宸哈哈笑,見傅定等人看了過來,連忙收斂,低聲告訴妹妹:“我是想找他算賬的,還沒安排好,他先來挑釁我了。那小子功夫還行,到了我面前……我一槍挑飛了他腰帶!”
腰帶飛了,那豈不是……
傅容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瞪哥哥一眼,轉身走了。
傅宸後知後覺自己在妹妹面前說錯話了,摸摸鼻子,去逗弟弟。
晚上宴席散後,傅容傅宣隨著傅宛回了海棠塢,今晚姐妹三人打算睡一起。
喬氏不樂意了,她還想好好指點指點長女房中事呢。
傅宛隱隱約約猜到母親要說甚麼,攔著兩個妹妹不許她們走。傅容呢,既捨不得姐姐,又不想耽誤母親幫姐姐開竅,便叫上妹妹往外走,“我跟宣宣去西屋坐會兒,娘你們慢慢聊吧,不著急。”
喬氏獎勵地摸摸她腦袋,轉而拉著傅宛的手坐到chuáng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冊子來。
傅宛才瞥了一眼,臉就紅得不行了,扭過頭道:“娘你放著吧,我,我自己會看……”
喬氏拿著冊子追了過去,按著女兒好聲勸道:“這可不是你自己看就能看會的,宛宛你跟娘害羞甚麼,我告訴你,你不好好聽著,少渠又沒通房,一不小心就會壞事。過來過來,你認真聽,娘快點說,說完我就走,不耽誤你們姐仨說話。”
“娘……”
喬氏才不管那麼多,這技巧領悟好了,那可是一輩子受益,硬是連續翻了三頁指點女兒,最後傅宛實在羞於再看撲到了被子裡,喬氏便收起冊子,口頭傳述經驗:“那時候你啥都不用想,只把自己當成一汪水,他想怎麼來你都隨他,不用難為情,他在這事情上高興了,才不會惦記旁人……”
輕聲細語說了足足半個時辰才點點女兒後腦勺,恨鐵不成鋼地走了。
西屋裡,傅宣揉揉眼睛,打著哈欠道:“娘走了,咱們過去吧。”
傅容重新收好棋子,悠然道:“不急,來,咱們再下一盤,姐姐現在多半不想見咱們的。”
“為甚麼啊?”傅宣疑惑地問。
傅容一臉高深地逗妹妹:“說了你也不懂,小書呆子。”
傅宣抿抿嘴,打起jīng神專心下棋。
傅容猜到妹妹是想用這種方式報復她,到底才十歲,還無法真正做到旁人說甚麼她都平心靜氣,便故意在自己快要輸了時一把推了棋子,跳到地上往外跑:“不玩了不玩了,睡覺去!”
傅宣手裡黑棋還沒落,看看面前七零八散的棋盤,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暗暗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跟三姐姐下棋了。
穿鞋回了東屋,就見兩個姐姐都坐在chuáng上了,傅宛滿臉紅霞,傅容一臉賊笑。
傅宣突然十分不捨。
二姐姐明天出嫁,三姐姐最多再有兩年也會嫁出去。
“姐姐,你以後要常常回來。”坐到長姐身邊,傅宣學傅容那樣,抱著傅宛胳膊道。
一邊一個妹妹,傅宛眼眶一熱,羞澀被不捨驅散,軟聲保證道:“會的,會常常回來看你們。”
姐妹三個並排躺好,一會兒說小時候的趣事,一會兒暢想以後的生活,說著說著傅宣先睡了。
“濃濃也睡吧。”傅宛替小妹妹蓋好被子,躺下後對傅容道。
傅容依賴地鑽到姐姐被窩,埋在她肩窩撒嬌:“姐姐,你要好好跟姐夫過,把他看好了,將來他若是欺負你,你別自己生悶氣,回來跟我們說,咱們一大家子呢。”
傅宛好笑地拍拍她:“行。”
傅容又眷戀地蹭了蹭她。
“睡吧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傅宛也有點困了,閉上眼睛哄道。
傅容想了想,湊到她耳邊道:“姐姐早點給我生個小外甥吧?”
“你……”
“小外甥女也行啊!”
一陣輕微打鬧後,海棠塢徹底靜了下來。
次日,傅容領著弟弟妹妹看喜婆替傅宛梳妝,在熟悉的鞭pào聲裡,親戚們的吉祥話裡,再一次目送兄長將傅宛背出屋,一直送進花轎。
花轎前面,梁通一身大紅喜袍坐在馬上,又黑又傻。
傅容眼淚終於流了出來,抹抹眼睛,抱著弟弟趕到馬前,“姐夫,官哥兒有話跟你說。”
聲音特別大,是說給周圍的賓客聽的,等梁通好笑地低下頭看官哥兒,傅容這才低聲道:“姐夫,我就這一個親姐姐,你自己說的,會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那你記住了,不許食言!”
她重生了,她幫姐姐換了段姻緣,但她無法確定,姐姐這次有沒有選對人。
“三妹妹儘管看著就是,我梁少渠敢負了你姐姐,就叫我天打雷劈。”梁通沉聲回傅容,大手卻揉了揉官哥兒腦袋,隨即再不耽擱,回頭看一眼花轎,緩緩前行。
☆、第81章
九月下旬的傍晚,已經很冷了。
京城北面五百里以外的雲山圍場,只會更冷。
暮色四合,許嘉大步走進帳篷,將一封密信遞給歪靠在鋪著虎皮墊長榻上的男人:“王爺,冀州來的信。”
柳如意死後,王爺又派人去了冀州,許嘉心裡總算有數了,自家王爺這是跟傅三姑娘慪氣呢,並非真的不想再搭理,只是不知兩人何時才能和好。說實話,許嘉寧可三天兩頭跑夜路去chuī香,也不願王爺如今這般難見笑容。
徐晉接過信,慢條斯理地拆開。
一切如常,傅宛婚期將近,傅容待在家裡不出門。
徐晉收好信,算算日子,今日正值傅宛出嫁。
“下去吧,這裡沒事。”徐晉淡淡地道。
許嘉偷眼看他,看不出喜怒,壯著膽子道:“王爺,屬下記得,今日是二姑娘大喜的日子?”
徐晉輕輕“嗯”了聲,“你記得倒清楚。”
許嘉gān笑,想提醒王爺可以送份賀禮給三姑娘,轉眼又想到那晚傅容將玉佩珍珠還給他的情形,臨時改口道:“二姑娘出嫁了,來年三姑娘也到了成親的年紀,正好王爺及冠,雙喜臨門。”
太子康王成親時年齡都不小,跟他們相比,自家王爺二十成親,不早不晚。
徐晉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下去吧。”
這次許嘉不敢多言,轉身離去。
徐晉閉上眼睛。
他跟梁通同歲,還比他多活了一輩子,現在梁通成親了,他依然是孤家寡人。
可誰讓他碰不得旁人?
唯一能碰的,又是那樣一個無情無義的jian詐女人,她若有她姐姐半分溫婉守禮……
懶得再想,徐晉側轉過去準備入睡。
風不知從哪個縫隙chuī了進來,徐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
空空的。
~
芙蕖院,傅容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是姐姐纖細的身影,是梁通壯壯實實的個頭,傅容總覺得,姐姐今晚要遭罪了。
觸景生情,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新婚夜。
跟徐晉的當然不算,除了面對一個陌生男人的些許緊張,她沒甚麼多餘念頭。倒是徐晏,傻乎乎的,才褪了她外衫,便不爭氣地流了鼻血……
傅容幽幽地嘆了口氣。
不知這輩子徐晏會娶誰,也不知她到底能不能嫁給那人。
~
孤枕難眠的人總會胡思亂想,而那些註定要開始習慣與他人同眠的人,就沒有那份閒情了。
傅宛坐在外間榻上,因為無事可做,只能拿本書看,卻是半天也沒能翻開一頁,不時看向窗外。
她的大丫鬟白汀一直在旁邊伺候著,見她心神不定的,輕聲道:“姑娘別急,姑爺在外面陪客呢,一會兒就到了,姑娘累了一天,不如先歇下,姑爺回來我再叫醒你。”
傅宛哪睡得著啊,對著書道:“我沒急,就是,怕他喝太醉一會兒你們伺候起來辛苦。”
白汀低頭笑,不拆穿她的謊言。
傅宛卻心虛地去了內室,沒叫人跟著伺候。
內室裡龍鳳喜燭已經點上了,chuáng帳是紅的,被褥也都是大紅的吉祥顏色,傅宛想去chuáng上躺著的,一看這滿屋的紅,突然記起昨晚母親非要跟她說的那些話,頓時臉如火燒,快步走到梳妝鏡前,低頭一看,臉紅的不成樣子,怎麼看都比平時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