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低低地喚了聲。
淑妃笑著打量他,主動站在三步外,邊請他進去邊問:“早上才回的京城嗎?吃過飯了沒有?我已經吩咐廚房給你煮麵去了,你奔波一路,估計也不想吃飯,喝點湯水開開胃吧。”
徐晉本來沒覺得餓,這樣一說肚子竟不爭氣地叫了兩下,面色微赧:“還是娘想的周到。”
母子倆進了正屋,說了幾句差事,很快宮女便端著托盤上來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牛肉切成片,面上灑了碧綠的蔥丁芫荽,香氣撲鼻。大碗旁邊還有個小碗,淑妃笑著將小碗端到自己面前:“光看你吃我肯定犯饞,景行別笑話娘啊。”
徐晉低頭掩飾眼中酸澀:“娘肯陪我吃,我吃得更香。”
也不知前世他們兄弟死後,母親在宮裡過得是甚麼日子。皇后不喜歡母親,太子向來視他為眼中釘,他們兄弟沒了,父皇死後,母親還不是任人揉捏?
“六弟呢?”吃了幾口面,徐晉抬頭問,“六弟最近可有闖禍?”
淑妃搖搖頭:“沒,前幾天你父皇考校功課時還誇了他一句,就是總想往宮外跑。”
徐晉知道弟弟去哪兒,看看這空曠的宮殿,勸道:“娘把表妹接到宮裡住陣子吧。”妹妹夭折那日,舅母順利生了表妹,母親從悲傷中走出來後便格外看重表妹,時常命人抱到宮裡。弟弟跟表妹青梅竹馬,怪不得總想過去找她,反正早晚都要成親的,不如將人召進宮,免得弟弟兩頭跑。
淑妃想了想,道:“端午過後再說吧,讓她在家裡過節,三天兩頭陪我,你舅母也捨不得。”
徐晉心中冷笑,那女人巴不得女兒能常常進來,一大家子除了外祖父對母親有幾分真心,剩下哪個不是盼著從他們母子身上撈好處?
說完話,他一個皇子也不好在後宮多呆,坐一會兒就出宮了。
想去鳳來儀看看,許嘉悄聲稟報道:“王爺,傅姑娘母女今日不曾出門。”
徐晉皺眉,昨晚她還洋洋得意地說要去鳳來儀選更好看的珍珠,怎麼沒去?莫非出了甚麼事?
心裡擔憂,夜幕降臨時,徐晉忍不住又去了景陽侯府。
傅容喝過暖暖的補湯,早就睡熟了。
徐晉挑起紗帳,熟悉的女兒香飄入鼻端,他習慣地深吸一口,卻聞到了一點血腥氣。
徐晉大驚。
他鼻子不算靈,但因為那場病,對女人的體香特別敏感,旁人的他無法忍受,對傅容這唯一讓他喜歡的女兒香便記憶格外深刻。
可是看到小姑娘睡得紅潤的小臉,又不像出過事。
徐晉側身坐到chuáng邊,目光掃過她露在外面的身子。現在天已經熱了,傅容的被子只蓋住了胸腹腰間,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淡粉薄紗下雪肌玉膚隱隱若現。徐晉此時卻沒有花花心思,一寸寸檢查,確定沒有傷處,他輕輕將她被子扯了開去。
也不像是受過傷。
徐晉疑惑不已,不由湊近了分辨那氣味兒來源,漸漸的目光轉到她身下。
徐晉臉上一熱,想到曾經有幾次他去找她,她身上不舒服不能侍寢,他敗興而歸。
女人真是麻煩。
隔著薄紗,徐晉輕輕親了一口傅容大腿,再小心翼翼替她蓋好被子,見她睡得熟,他靜靜地看了會兒,準備離去。
未料撩起紗帳時,聽到嗡嗡的蚊子叫。
徐晉臉色一變,迅速放下帳子,看向那聲音來源之處。
一隻小小的蚊子不緩不急地飛到了chuáng裡面,險些看不清。
徐晉從來沒有gān過拍蚊子的活兒,只是,看看傅容露在外面的俏臉,他頓了頓,抬腿半跪到chuáng上,仔細搜尋起來。
好一會兒,男人才掩好紗帳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蚊子:你這該死的溫柔,讓我吃不到一口肉……
肅王:本王還沒吃,豈會讓你搶先?
*
肅王:我給你拍蚊子了,感動不?
傅容:……那是你放進來的,你以為我睡著了就不知道麼?
☆、第57章
但凡婚慶,必定要請親人過來喝喜酒的。
初四這日上午,大夫人林氏的孃家弟妹終於領著一雙兒女趕過來了。
傅容姐妹倆隨著喬氏過去迎接。
他們是侯府二房的,從冀州過來算是回家,老太太叮囑他們先回東院休息,沒有隆重相迎,只在五福堂裡見面敘舊。這次林家人過來可就不同了,那是大房正經的親戚,林老爺又任蘇州織造署織造,乃嘉和帝心腹重臣,侯府當然要高看,老太太其實也不喜歡大兒媳婦,無奈林氏孃家權勢在握,她對林氏也得客氣三分。
“老太太.安好。”童氏操著一口帶著江南味兒的官話朝老太太見禮,示意兩個孩子上前。
十五歲正是待嫁之年的林初霞笑著喊人,聲音輕柔。
十三歲的林韶棠隨其後,說完話眼睛就瞄向了傅寶,暗藏思念。傅寶笑盈盈朝他眨眼睛,扭頭跟傅容介紹道:“這是我棠表哥,他可傻了,讓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三姐姐不信走著瞧。”
卻是少年郎情竇初開,小姑娘還懵懂無知呢。
傅容小聲斥道:“聽你話是因為你是妹妹,換個人才不會這樣,不許你再欺負人家。”
傅容瞧著吧,林韶棠看傅寶的眼神,有點像徐晏看她,少了點仰慕,多了親暱自然。傅容悄悄瞥一眼對面的沈晴,見對方目光並不在林韶棠身上,不由疑惑,想不明白一對兒青梅竹馬怎麼會鬧成那樣的結局。
寒暄結束,喬氏先領著兩個女兒回去了,讓林氏童氏等人說些貼己話。
次日便是端午。
因要去定河邊上看龍舟賽,傅容早早起來,選了條玫紅色的妝花褙子,她身上還沒有完全gān淨,萬一出了事,這顏色不明顯。傅宣也去的,臨出發前喬氏再三叮囑傅宸:“好好看著你兩個妹妹,河岸上船多,別走錯了。”
傅宸笑道:“母親放心,兒子定會盯緊濃濃的。”
言外之意也就是傅宣根本不用他操心。
傅容狠狠瞪了他一眼。
兄妹三人到了侯府前院,影壁後面已經很熱鬧了。
孩子們出去湊熱鬧,除了侯府管家跟著,最有威望的便是傅定。傅家三少爺傅宥從西山書院回來過節了,十六歲的少年,站在傅定身邊,如雋秀白楊,神采不凡。林韶棠這次過來也是要去西山書院拜先生的,因此站在傅宥身邊,相談甚歡。
傅宸示意兩個妹妹去姑娘那邊站著,他笑著朝傅定打招呼。
傅定往東院那邊瞧瞧,疑道:“少渠怎麼沒來?”
傅宸道:“牙儈那邊挑了三幢宅子,他要去過過目。”
傅定點點頭,“那咱們出發吧,今日出城的人多,咱們早點走,免得堵在城門那裡gān等。”
少年們領頭走了出去。
院子裡只剩六個姑娘。門外停著四輛馬車,一輛給傅宥林韶棠坐,一輛由丫鬟們照看主子們的行李,剩下兩輛,最好的分配方式就是三個姑娘坐一輛了。
傅寶想跟表姐林初霞坐一起,也想跟傅容傅宣一起,欲提議四人坐一輛,看看傅宓,又開不了口。她可以不給馬屁jīng沈晴好臉色,傅宓是她親堂妹,本來就內向孤僻,傅寶不忍她難堪。
傅容看出她心思,主動邀請沈晴:“沈妹妹不嫌棄的話,跟我們坐一輛吧?”
沈晴與林初霞都是表姑娘,這種情形是不好主動開口的。
沈晴知道傅寶不喜歡她,已經做好了再尷尬也要笑著應對的準備,聽傅容這樣一說,不由心生感激,歡喜地拉住傅容手:“好啊好啊,三姐姐最會講趣事,這一路我可不嫌悶了。”
傅容親暱地笑,一抬頭,瞧見傅寶嘟嘴瞪她。傅容裝作沒看見,先朝外面走去。
林初霞多看了傅容一眼,安撫地晃晃傅寶袖子,牽起傅宓手道:“走吧,咱們姐仨坐一輛。”
傅宓抿抿唇,看看那手,微微低著頭往前走了。
侯府門外,傅定傅宸分別站在一輛馬車前,林初霞往傅宸那邊瞧了一眼,這才走向第一輛馬車。姑娘們都坐好了,傅定朝傅宸比了個手勢,傅宸心領神會,翻身上馬,守在兩個妹妹的馬車邊。
一路浩浩dàngdàng,引起不少路人駐足觀看,認出是景陽侯府家的車駕,紛紛感慨道:“傅家兒郎都是好容貌啊,瞧見沒,這是二房的長子,看那氣度,竟不輸於長房嫡子。”
也有少年郎好奇傅家姑娘們模樣的,可惜馬車簾幕嚴嚴實實,輕易不叫人瞧見裡面姑娘真容。
城門前果然堵了不少馬車。
幸好傅家一行人動身還算早的,等了一刻鐘左右就過了。出城後傅宸回頭看看,但見密密麻麻一片,有人仗著身份希望能插隊先行,可這是京城啊,高官侯爵比比皆是,喊了幾聲沒人理睬,只能老老實實排隊。
距離定河還有一段距離,便已經能聽到人聲鼎沸。
沈晴對傅容二人道:“去年端午皇上皇后也出來看賽龍舟了,康王安王肅王三位殿下親上龍舟擂鼓助興,別提有多熱鬧,就是不知今年皇上跟幾位殿下是否還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