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像剛才那一刻的感覺如此的鮮明,讓他第一次感覺到她其實是個很脆弱的女孩子,脆弱到只要他用點力氣就足以傷害到她,脆弱到她怎麼能承受十月懷胎和分娩時的痛苦?
她會不會像那些婦人一樣,邁不過生產那關,然後痛苦而死?
他微微閉上眼睛,身體再次僵硬得厲害。
偏偏她像甚麼都不知道一般,故意地湊近他,故意用自己柔軟的身子攀著他,在他耳邊輕軟笑語。
“阿烜,我們有孩子了,你不高興啊?”
“……還好。”他勉qiáng說道。
“還好是甚麼意思?”阿菀不依不饒地問道。
“你高興就好。”他敷衍道。
阿菀抿起嘴,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甚至覺得一點也不真實。她感覺不到肚子裡已經懷著一個小生命,而本應該和她一起高興的男人卻僵硬得厲害,彷彿她懷的是個孽種一般,讓她心裡莫名地騰昇一股怒氣。
不過在不明情況時隨便撒氣是不明智的行為,這隻會導致雙方感情破裂。阿菀性子和平,從不欲與人爭吵難為,且衛烜是她要過一輩子的丈夫,更不想在不明情況時,隨意地判他罪,與他為難。
阿菀將升起的脾氣壓下,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故意用一種幸福無比的語氣說:“前陣子母妃和孃親她們在信裡還問我們甚麼時候有好訊息,就怕我們年輕不知事,有了也不知道,身邊沒個長輩看著,容易出事情。沒想到真的是有了,而且也沒出甚麼意外,她們可以放心了……”
阿菀邊說邊用眼角餘光瞄著他,發現當自己說“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希望他以後像你”時他的身體僵硬得更厲害了,不禁若有所悟。等又說到“我一直盼著能和你有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是咱們血脈的延續”時,他僵硬的身體終於軟和下來。
衛烜終於小心地將她摟進懷裡。
阿菀笑盈盈地抬頭親了親他的下頜,發現他動作仍有些遲疑,便主動地挪進他懷裡。
晚上歇息之前,衛烜如以往般去了書房。
阿菀坐在臨窗的炕上擺弄著絡子,隔著窗紗chuī著夜風,美麗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越發的柔和清麗,寧定的姿態,很容易讓周圍的丫鬟也跟著心情安然起來。
青霜掀簾子進來,見阿菀坐在窗前,便走過去,低聲道:“世子妃,世子去了鬱大夫那兒了。”
阿菀點頭,對她道:“明日你有空也去鬱大夫那邊一趟……不,還是算了,我親自過去吧。”
想了想,阿菀還是決定自己走一趟方好,不管衛烜瞞了她甚麼,也是他們夫妻間的事情,雖然倚重幾個丫鬟,但阿菀仍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衛烜做了甚麼,或對他產生甚麼不好的想法。縱使世人都認為衛烜不好,可是她仍是不想要讓人誤會他太深。
青霜自然應允,只是有些擔心地道:“謝嬤嬤說,婦人頭三個月要好生安胎,最好不要隨便亂走。”
阿菀笑道:“我只是在自個家裡走動一下罷了,又不是出門,無礙的。”
青霜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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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大夫素來從容的神色有點兒崩不住了。
鬱大夫知道自己不是個合格的醫者,甚至比起其他的大夫來,自己也是個古怪的人。因為自小便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藥方上的藥物,長大後並不想像別的大夫那樣安安份份地坐堂出診、給人看病,甚至不願意接受家族中的安排,進京考參加太醫院的考核選拔,硬是走上一條離經叛道的路。
只是後來不得不為五斗五折腰,他若是不走家族安排的路,他研究所需要的經費銀子便沒了著落,甚至連一日三餐都成了問題。
幸好,就在他糾結著是要接受家中的安排進京參加太醫院的考核進入太醫院,還是繼續去漂泊流làng為夢想努力時,瑞王府的人出現了,將他秘密地帶進了京。雖然後來發現瑞王選中自己的原因著實可笑,甚至瑞王世子決定將他聘請回王府的理由更可笑,但想到王府提供的好處,鬱大夫硬是違背心意,保證自己是個喜歡專門研究不孕不育症的大夫。
而事後那位世子爺的行事也讓鬱大夫覺得自己賭對了,至此安心地在瑞王府待了下來,不僅有王府提供的研究費用及各種藥材,還提供衣食住行,應了那句話,背靠大樹好乘涼,連家中的人知道他進了瑞王府後,也不敢再bī著他進太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