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口氣不大,尉繚也不會感興趣。他把盛水的碗還給門房,問清楚求見扶蘇的流程,也牽著驢加入到排隊行列。
扶蘇每日得讀書習武,只空出兩個時辰見外客,當然不可能人人都見。要見扶蘇,先得排隊,把自己想說的東西大致和底下的人說一下,底下人聽著覺得不是來渾水摸魚的,就可以去見扶蘇了。
這些負責篩選的人,是嬴政分撥過來給扶蘇用的。
一開始聽說自己要負責篩選那些個山野村夫口裡的“學問”,這些人其實挺不樂意,後來扶蘇先讓韓非、程邈和他們做了場簡單的學術jiāo流,又和張良一起輪番請教他們讀書時遇到的難題。
很快地,這些人默默地回到了扶蘇給他們指定的崗位上。
沒辦法,論學問深度他們比不過韓非,論實踐經驗他們比不過程邈,就連想指導一下扶蘇和張良的學業問題,他們都抓襟見肘、應付不來,怎麼去競爭上崗!
為了不被扶蘇遣返、徹底被大王棄用,他們只能乖乖gān活。
今天當值的兩個人脾氣挺不錯,接待農夫時態度很好。
尉繚在前頭的人進去後往前走了幾步,聽著那農夫用略顯粗鄙的言語講述自己的治蛇咬傷經驗。
被蛇咬傷也是農夫時不時會遇到的麻煩事,進山遇蛇的情況就不說了,有時連下田都會遇到蛇,所以這農夫帶來了自家祖上傳下來的治蛇咬傷秘方以及驅蛇之法。
兩個負責篩選的人jiāo流了兩句,覺得這東西用處頗大,馬上安排人帶對方去見扶蘇。
至於對方說的秘方具體有沒有效果,那就不是他們負責的了,扶蘇會另外讓人試驗。
對方聽說自己能見扶蘇,歡天喜地地跟著僕人去了。
尉繚見狀,心中暗驚。
這種秘方要是牢牢捏在手裡,說不準能成為這家人的安身立命之本。可現在扶蘇卻能讓他們主動獻出來,並且還覺得這是一種榮耀!
前面的人離開了,很快輪到尉繚。
尉繚離開咸陽時穿著粗布麻衣,長相也普通,扔進人堆裡很不起眼。
他的驢已經被僕人牽去拴好了,如今兩手空dàngdàng,瞧著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老頭。
兩個負責篩選的人也不覺有異,和氣地詢問尉繚為甚麼求見扶蘇。
不和氣不行,前頭有過不和氣的傢伙拿鼻孔看人,態度極其惡劣,沒兩天被扶蘇知道了,扶蘇也沒發火,只寫了封信回咸陽。
第二天,那人就再也沒有在別莊出現過了。
死肯定沒死,但前程肯定別想了。
對於他們這些想出頭的人來說,這比讓他們去死還難受。
尉繚施施然坐在那兩人對面,不慌不忙地與兩人說起自己觀雲氣的心得。
眾所周知,雲和雨關係密切,烏雲密佈肯定是要下雨了。但是普通人能知道的大多僅止於此,只有少數人能夠將雲的形態、雲的方位、雲的厚薄,判斷出甚麼時候有雨,雨勢是大是小。
偏偏雨水對農事來說十分重要。
對於很多沒有興修水利的地方來說,農戶看天吃飯不是誇張的說法,每年的收成基本決定於這一年的旱澇變化。
秦國還好,前些年朝廷積極地在各地興修水利,使得秦國農業用水得到了基本保障,收成也非常穩定。
不過,若能有觀雲氣知晴雨之法,對農業生產來說依然大有益處。
別的不說,至少在遇到狂風大雨或者持久gān旱之前百姓們能有所準備!
經過這段時間的輪值,原本並不兼管農事的兩位小文官對這方面已經瞭解頗深,聽尉繚大致講了講,頓時都坐直了身體說道:“老先生稍候,等公子接見完前面的人,我們就讓人領您去見公子。”
尉繚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泰然自若地跟著僕人去旁邊的房間坐候扶蘇傳見。
連續兩個人都被選中顯然是意外,後面再沒有被領過來,只有僕從過來給尉繚送上茶水。
約莫過了兩炷香,扶蘇才接見完前頭那農夫。
尉繚從屋裡開著的窗子看去,只見眾人口裡那位“仙童一般”的扶蘇親自送那農夫出門,把那農夫激動得走路都帶飄。
尉繚正看著,就有人過來領他過去。
尉繚正了正衣領,起身跟著從人往外走,卻見扶蘇還立在那裡候著,顯然是知道馬上會有人過來,親自站在門口相迎。
這種禮賢下士的做法出現在嬴政身上不稀奇,因為嬴政有野心,所以能隱藏自己的喜惡極力展現愛才之心。
可扶蘇如今年僅六歲,這番表現卻和嬴政一脈相承,倒是叫尉繚有些意外。
尉繚遠遠觀扶蘇面相,發現扶蘇眉眼雖有些肖似嬴政,仔細一看卻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