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人的說辭,有人不信,有人羨慕,有人追問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一時間好不熱鬧。
角落裡坐著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因為年紀大,平時也不用他去gān活。
據說他曾經當過官,但是因為得罪了大王被關到雲陽縣來,一晃就是六年過去,大王估計已經把他忘了。
不過因為老者挺有學問,姚縣令對他頗為優待,他要竹簡和刀筆時都大方地給了他。
周圍討論得那麼熱烈,老者不由也擱下手裡的筆聆聽起來。
得知扶蘇果真給工匠送衣送飯,老者心中微訝。
若這些人說的是真的,他們這位大公子扶蘇倒算有點仁心,只是不知長大後是不是還能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嬴政:我好奇,我不問,我就靜靜地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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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工匠相關,參考論文《從_睡虎地秦墓竹簡_管窺秦代工匠文化》by鄒其昌
第3章收糞
扶蘇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落入了許多人眼中。
他是嬴政長子,手裡根本不差錢,人也不是差遣不動,想做這麼點小事實在沒必要用人命去堆。
由於管吃飽管穿暖,這次的刑徒gān活很利索,沒過幾日扶蘇要的房舍便初見雛形。與其說是房子,倒不如說是個堪堪能遮風擋雨的大棚子,裡頭空dàngdàng的甚麼都沒有。
接下來扶蘇乖乖在別莊看了幾天書,很快有人找了過來:“公子,監工的說您要的棚舍建好了。”
扶蘇擱下手裡的書簡,接過左右遞來的手爐抱著出了門。
不一會,扶蘇便瞧見一座巨大的棚舍彷彿原地拔起,靜靜佇立在原來的荒地上,瞧著頗有氣勢。
寒冬臘月裡能有這樣的效率,大概還是得歸功於扶蘇叫人熬的熱乎肉湯。
人一旦吃久了苦頭,一點好處都能叫他們jīng神大振。
一gān被衙役盯著gān了幾天苦力活的刑徒們這次見了扶蘇,終於給扶蘇行了個參差不齊地禮,起來後眼睛大都好奇地往扶蘇身上瞟。
這屁大點的小孩,興許一句話就能改變他們的未來。
真是同人不同命!
人家怎麼就這麼會投胎?
扶蘇並不知曉刑徒們心中的感慨。他對這座棚舍很滿意,留下衙役和工匠叫人去準備酒菜,給幫忙gān活的人都斟了滿碗的酒,還給他們一人割了塊巴掌大的烤肉當下酒菜。
有酒有肉,氣氛頓時熱鬧起來,有膽子大的人還招呼扶蘇:“公子,您也喝一碗吧!這酒忒好喝了!”
扶蘇隨他們一起坐在gān草上,臉上帶著輕淺的笑容,拒絕了他們的喝酒邀請:“我年紀太小,喝不得。”
見扶蘇說話和氣,其他人膽子也大了,七嘴八舌地和扶蘇扯淡起來,有問扶蘇怎麼會來雲陽縣的,有問扶蘇這麼大方會不會敗光家產的,也有問題扶蘇要在這邊待多久的。
扶蘇好脾氣地一一答了,又反問他們家在何方、從前做甚麼營生、怎麼被逮進牢裡了。
衙役們雖覺得扶蘇沒必要好聲好氣地和這些刑徒說話,但也不敢對扶蘇指手畫腳,只能在旁邊盯著那些傢伙讓他們別太放肆。
許是扶蘇的語氣太平和,一箇中年壯漢答了幾句,心中有所觸動,竟徑自哭了出來,說自己家中有老有小,本該勤勤懇懇養家,沒想到一時動了貪念偷了別人東西,把自己害進了牢裡。周圍鄉里鄉親的都知道他gān了甚麼,等他刑滿釋放了,怕也沒臉見人了。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其實這批刑徒都不算大jian大惡之徒,勞作個一年半載也就出去了。那些當真罪大惡極的人姚縣令可不敢往這邊送,既怕他們繞過監工的衙役尋機跑了,又怕他們破罐子破摔對扶蘇下手。
這可是要命的事!
扶蘇耐心地聽著他們傾訴對家人的思念。
他不會因為這些人說得可憐就將他們釋放,但也不會因為他們有過錯就不把他們當人看。
他們觸犯律法合該受到懲處,可懲罰並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朝廷還是希望能透過關押和勞作讓他們走回正道,畢竟人丁興旺對每個地方都重要得很。
扶蘇待他們一一說完,寬慰道:“勤快些gān活,你們很快可以回家了。”
大家知道扶蘇年紀小,又一個人過來雲陽縣養病,給他們吃飽穿暖還行,想讓扶蘇撈他們出大牢卻是不可能的,倒也沒為難扶蘇。
飯飽酒足,衙役們押送著人回去,這批人自又和其他人chuī噓了一番,有人還打了個嗝給其他人聞肉味,氣得那些沒被選上的人要圍毆他。
到半夜,還有人在睡夢裡嘀咕:“大王不愧是大王,生的兒子都這麼好,再想想我家那皮猴子,唉,人比人氣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