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發出去,喬遠才發現隊友帳號的id透著一股濃濃的不靠譜氣息。
wish:【不雙排,再見。】
下一秒,他就被刪了。
……這也太冷酷了!
縱橫《英雄聯盟》多年,喬遠第一次碰到這麼硬的釘子,一時沒反應過來,對著電腦螢幕發了十秒的怔,才明白自己是被人拒絕了,拒絕完事還刪好友,不帶走一片雲彩。
不過,能讓戰隊經理把聯絡好苗子的任務jiāo給他的原因之一,便是這人從來不知道‘放棄’二字怎麼寫。臉皮厚若城牆不說,且天生具有歡樂的感染力,能迅速將結jiāo的新朋友感化為和他一樣的快樂小二bī,堪稱jīng神汙染。
喬遠不服。
但再加好友,對方就不理他了,他得另想辦法。
絞盡十分有限的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據戰隊經理所說,‘wish’是個單排狂魔,最近更是經常單排至深夜,電一高分段就那麼點人,半夜人更少,他在他上線的時候,狙擊他不就得了?
喬遠興致勃勃,將這計劃往電一高分段的大群裡一說,他人緣好,立刻有排到wish的人跟他通風報信,該局遊戲一結束,他估摸著時間,就開始排位。
緣,妙不可言。
人生何處不相逢,又也許傻人有傻福——
還真讓他狙到了。
第一局。
喬遠拿到了打野位置,然而太興奮,太想證明自己了,興奮過了頭,便如同脫韁野狗,神經刀發作,瞬間自爆。wish的詭術妖姬殺了13個人都挽回不了劣勢,他羞憤欲絕,恨不得把之前說過的那句‘我打野超qiáng,帶你飛啊’揉碎了咽回肚子裡去,當無事發生過。
被坑輸一局的wish倒是沒說甚麼。
第二局,又排到在同一方。
這次他正常發揮,wish的卡薩丁日常將對面中路殺得頭皮發麻,對面見獲勝無望,早早點下了投降。見狀,他趕緊在水晶炸開前大爆手速。
兄弟這波不應該啊(酒桶):我這把表現不錯吧?中單下把一起啊!
wish(虛空行者):等你打上王者再說吧
——遊戲結束。
第三局,這回終於沒排到了。
然而,世上無難事,只怕無聊人。
喬遠不死心,再蹲了十分鐘,策動群眾的力量,非要蹲到這隻野生中單為止。
第四局,遊戲開始後,看著對面中單熟悉的名字,電腦前的喬遠笑出了小虎牙。
[所有人]兄弟這波不應該啊(蜘蛛女皇):我們又遇上了,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wish沒搭理他。
喬遠不甘寂寞——打野寂寞得發慌的時候,就想線上上找樂子,為了表達他熱烈的誠意,他決定十分鐘內去五次中路,前三局丟失的手感在一次又一次的gank中全找了回來,伴隨著“加我嘛!”、“來跟我玩啊!”、“讓我們肝膽相照中野聯動!”的jīng神汙染,wish被抓崩了。
只不過,wish依然沒有理會他,安靜地輸掉了這局遊戲。
整整一週時間,喬遠都沒登自己的韓服帳號,全心全意,每個晚上準時上線狙擊這個路人中單。
奇妙的是,兩人沒再排到同一邊去,見面就是gān。
wish應該猜到他在狙擊自己,但他也不避開他的上線時間,該怎麼打就怎麼打,但看見[兄弟這波不應該啊]的id,打法比平常兇上三分,如同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lg戰隊打野的扣扣簽名——風裡雨裡,艾歐尼亞蹲你。
第15章bo15
這一週,江星願毫無遊戲體驗。
倒不是碰見那位大兄弟就輸,兩人對上的勝率五五開,只不過敵方打野死蹲中路,為她對線期增加巨大壓力,玩得不痛快。她不明白對方緣何這麼執著——打得多了,她對‘兄弟這波不應該啊’的遊戲水平心裡有數。恐怕假以時日,單排打上王者前百不是問題,壓根不需要抱她大腿上分。
也許,是想找一個合得來的中單雙排,好上分?
太聒噪了,不太想。
本來打算打上王者前十就回去唸書的江星願,因為他的狙擊,距離目標越來越遠。
[所有人]兄弟這波不應該啊(蜘蛛女皇):來跟我玩呀
[所有人]兄弟這波不應該啊(盲僧):這把又遇見了
[所有人]兄弟這波不應該啊(狂戰士):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兄弟!++++我!
電腦前,遊戲開始六分鐘,就在草叢裡看見拿著斧子靠近的敵方打野,江星願長吁一口氣——
[所有人]wish(影流之主):加你可以,但你得來中路給我當狗。
江星願並不是個多話的玩家,在單排的時候,除了紀錄敵方召喚師技能和大招cd,還有發訊號實在表達不了的訊息之外,她一句話都不會多說,無論是rǔ罵她,還是誇獎她的,偶爾能碰到被殺得不服氣,要出去找她打父子局,打5v5的,她更不會搭理。
《英雄聯盟》發訊號的功能她很喜歡,按住alt鍵不鬆開,可以選取四種標記,在地圖上跟隊友進行簡單jiāo流——‘標記求助’,‘提示隊友撤退’,‘發問號表示該處可能有敵人或是有敵方示野(普遍被玩家用成了“你剛才在玩蛇?”的暗示嘲諷)’還有‘示意自己即將支援到現場’。
高分段玩家,不需要說太多話,訊號結合情況,該懂的都會懂。
連續被狙擊一週,除了覺得有點奇怪外,江星願內心沒有一絲波動,也並不想笑。
單排上分本來就會遇上各式各樣的人,‘兄弟這波不應該啊’除出煩了點,打野確實有一手,能跟這種qiáng者對上,總有一抹不欲與人言的微妙興奮感刺激腎上腺素——她知道這又是一把被打野瘋狂針對的惡戰了,看是他抓崩她,還是她將他拖死在中路。
這時輕佻回應,委實不是她的風格。
笑意躍上唇角,江星願抖擻jīng神,果不其然,她剛將對面的中單豹女壓至死血,開著大招的奧拉夫及時衝出,要將二人隔絕開來,然而她的影流之主以極限距離扭過斧子,放出諸刃後,頭也不回的往自家防禦塔退去。
——firstblood!
狂戰士的身軀不夠壯碩,沒能擋下這記角度刁鑽,傷害計算jīng確的q,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中單送出一血。
[所有人]兄弟這波不應該啊(狂戰士):汪!
……
他還當真了。
江星願信守承諾,在這局遊戲結束後,主動加了這位兄弟的好友。
與此同時,看到來自‘wish’的好友申請,喬遠心情激dàng得如同首次打上王者——經過一週的狙擊戰,他從接下有趣任務的心情,轉化成對這個路人中單的激賞。wish的遊戲心態得穩,打第一局,跟打第三十局都差不多,被抓崩了也不會負氣出裝備,在他身上,他只看見了純粹的想贏,執拗得不像一般人。
然而人生無常,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就收到噩耗。
wish:【雙排可以,但我打到王者前十就不玩了。】
兄弟這波不應該啊:【為甚麼?高考?】
眼看到嘴的中單要飛了,喬遠心裡一咯噹,腦中飛出無數聯想,全是在青訓營中後輩離去時的常見理由。家裡不支援、等太久了感覺沒有希望、不如做代練工作室賺錢、想回去唸書……比比皆是,無可厚非,如果打不出成績,打職業的確並不是穩定且被普遍接受的選擇。
學業重要,如果真是為了高考,他也不好說太多。
要不是因為一年前的變故……
算了,反正像他這樣的學渣,就算安穩唸完高中,考不考得上大學都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wish:【我只想打職業,沒有戰隊要我。】
人生無常,大起大落。
喬遠掉進冰窖的心又陡然被提回了嗓子眼,涼的也變回熱乎了。
兄弟這波不應該啊:【我靠哪個戰隊不要你,有眼無珠!我看你很有想法,和我打職業吧!我是lg戰隊的選手,我們經理跟資料分析師都對你很有興趣啊!……對了,你年紀多大,我不歧視電競老年人,咱們隊的上單白舒尹就老出了個人風採,老當益壯,老而彌堅,堪稱電競釘子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