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的步伐不曾停留,姬玉也很快將視線收回來問金朝雨曼珠在哪,金朝雨帶她去見曼珠,兩人轉過身後,藍雪風才緩緩停下腳步。
他沒回頭,只是握著流雲劍的手緊了緊,最後嘴角微勾,無謂地笑了笑,再次邁開步子,義無返顧也無所留戀地離開。
曼珠就住在影月以前給合歡宗安排的客院,金朝雨給姬玉和她留下空間,就在門外等著。
姬玉一進門就瞧見了坐在榻上發呆的女子,她看起來憔悴極了,見了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許久才下了榻靠近她。
“大師姐。”曼珠輕聲道,“你是大師姐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她是她的大師姐嗎?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
姬玉沒回答,只問她:“你怎麼了?合歡宗發生了甚麼事?”
曼珠很執拗於上一個問題:“你是大師姐嗎?”
姬玉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想了想說:“我不是。”
曼珠笑了,然後她的臉開始變化,身體也漸漸變得高大——她不是曼珠。
她甚至不是“她”。
“……姬無弦。”姬玉很冷靜地說,“你想做甚麼?你不是我的對手,別自討苦吃。”
姬無弦一身紫金錦袍,長髮高綰,面目疲倦。
他側立著笑道:“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你如今連仙帝都不放在眼裡,我哪敢冒犯?”
姬玉不說話,他繼續道:“我很意外你會向曼珠承認自己不是她。”
“沒甚麼好不承認的。”姬玉直白道,“我早就決定只做我自己了,現在也沒誰能妨礙到我。”
她這麼坦dàng,姬無弦都有點不知該對她抱甚麼態度了。
他凝著她許久,姬玉卻無心陪他làng費時間。
“我夫君還在等我,若你無事我便走了。”
她轉身要走,姬無弦攔住她語氣緊繃道:“夫君?你們婚禮都未完成,如何算得上夫君?”
姬玉笑著回頭道:“誰說我們沒完成?我們在鳳族的雲頂陽宮拜了堂,在你們這裡拜不拜又有甚麼所謂?”
姬無弦隱忍道:“你們在妖界還大打出手,怎麼會那麼快和好……”
“你要這樣想——我和他,其實從未真的割裂過。”
姬無弦閉上眼睛說:“是嗎,那倒是我奢望了。”
“?”姬玉不解,“你奢望這些做甚麼?我們該是毫無gān系甚至有仇才對。”
他喜歡的始終是原來的姬玉,和她無關,他介意她成親gān甚麼?
姬無弦笑起來,笑容悲愴:“是啊,我們哪怕有關係也該是仇人關係,可這世上再沒有我的玉兒了,我若還和你做仇人,就永遠見不到她了。”
姬玉不太明白他甚麼意思,姬無弦很快為她解惑。
他往前一步,風流跌宕的臉上掛著幾分滄桑:“我向你道歉,過往是我錯,你不要怨我了。”
姬玉不語。
“哪怕你不是她,也不要讓我看不見你好不好?只要你想,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
“你……想玩替身?”姬玉一言難盡地打斷他,“覺得實在捨不得,所以哪怕我是個冒牌貨,你也能忍?”
姬無弦臉色有些蒼白,他想反駁,卻發現反駁不了。
“如果原來的姬玉看見你這個樣子,一定會很失望。”姬玉擰眉,“你知不知道找替身完全無法體現你對她的愛?”她尖銳地說,“這隻會讓她感到噁心,倒盡胃口。”
姬無弦紅了眼睛,有些憤怒道:“我又能如何?我還能如何?!我拼盡全力都無法讓她回來!我用了那麼多法子,我甚至得罪了上古神祇,可我還是無法讓她回來!我不能失去她,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她,我想看見她,哪怕只是相似的容貌……”
“那就去看畫像。”姬玉不為所動,“找真人替身是最愚蠢的事。”
她走到門邊,頭也不回道:“別再做類似今日這種事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一直活在過去只會讓曾經的人開始懷疑那段感情。我不知道原來的姬玉會這麼想,反正我已經開始懷念曾經那個不在意一切,風流得很坦dàng的姬宗主了。”
姬無弦láng狽地靠到身後的桌上,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再也說不出話來。
姬玉出了房間,走下臺階,看見金朝雨的背影。
金朝雨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神情極其複雜。
姬玉:“都聽見了嗎?”
金朝雨未語。
“我不是她,從隨瓊華君到影月開始,就不再是她了。”
姬玉越過他身邊:“我知道金師兄等在門外才說得那麼直白,既然你已經都知道了,以後便不要在我身上làng費時間,好好去過自己的生活吧,我回去了。”
姬玉走出院門,再要往前的時候,聽見金朝雨神不守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