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告訴你,你不過是話本里的一個人物,你所有的遭遇都只是個故事,只是個解悶的玩意兒,你會怎麼樣?”姬玉問到最後直直地望向他,好像非常在意這個答案。
淨植大師的表情一直很平和,大約這就是佛修吧,不管甚麼事都很難引起他們太大情緒波動。
他過了一會才回答說:“姬檀越或許可以這樣想。”
姬玉微微睜大眸子望著他。
“這世上又有誰不是生活在他人的話本子裡呢?”淨植大師於月色下雲淡風輕地笑了笑,“誰又知道將我看做故事的人,是不是別人眼中的故事?”
姬玉眼睛有些酸澀,嘴唇動了動,但沒真的說甚麼。
“萬事萬物自有緣法,三千世界,萬丈紅塵,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好,朝生暮死的蜉蝣也罷,各有各的命數,與其糾結於真實或虛假,不如想想明日要用甚麼膳食。”淨植的聲音和緩流暢,有種令人心安的魔力,“是不是話本故事,並不會影響到你的生活不是嗎?”
是啊。
就是這樣啊。
陸清嘉若是能明白這個道理,就不必走到今天這步了。
但她也不該拿他和淨植大師比,他們一個是話題的中心,是真正經歷過那些的人,一個是修佛豁達之人,本身看待事物的方式就不一樣。
“多謝大師。”姬玉展顏一笑,“我明白了。”
她很認真地微微躬身道謝,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不早了,大師若不嫌棄,可在廂房歇下,明日再離開。”
淨植大師瞥了一眼廂房,還沒回答她的話,就忽然感覺她氣息變了。
他迅速望過去,發現她額頭冒出冷汗,皺著眉雙手捂住小腹。
“怎麼了?”淨植大師上前一步,單手豎在胸前快速問,“姬檀越哪裡不適?”
姬玉能哪兒不適?還不是肚子裡那顆蛋鬧的。
所以說人真的不好生蛋,這顆蛋在肚子裡整天折騰,搞得她都快jīng神恍惚了。
今夜大概是因為她沒好好休息,蛋又不高興了在發脾氣。
姬玉疼得險些跌倒,淨植大師不得不上前扶住她,但還是非常守禮地和她的身體隔開距離。
“姬檀越夜裡用了甚麼,怎會如此……”
他還在想她是不是吃壞身子了,姬玉無奈嘆息一聲道:“我沒事。”她咬牙說,“只是孩子不聽話罷了。”
淨植:“……原來如此。”
他狀態調整得非常快,馬上就用一種非常專業的手法將姬玉送回了正房。
黑貓不在chuáng上了,也不知躲去了哪裡,姬玉現在也沒心思操心它。
她躺在chuáng上,小腹泛著金紅色的光,淨植看了一眼便轉開視線,心裡已經明白七八成了。
“如此的話,姬檀越實在不該一人獨居凡界。”他猶疑道,“要貧僧幫你聯絡神君嗎?”
姬玉抿唇道:“不必。”她閉了閉眼,“不要找他。”
淨植沒再說話,只是恪守禮節地合上眼站在chuáng邊,用溫和的佛修靈力為她緩解疼痛。
多少是有些用的,肚子裡的蛋漸漸安穩下來,姬玉微微鬆了口氣,啞著嗓子道:“多謝大師,又麻煩您了。”她想從儲物戒拿靈石給淨植,淨植看了一眼,沒接。
“姬檀越要在凡界多久?”他只問了這麼一句。
姬玉想了想,有些茫然地看著帷幔道:“我不知道。”
大概要待到生?
後面這話只是心裡想想,並沒說出來,不過淨植好像猜到了。
他留下一塊gān淨整潔的白色絲帕給她擦汗便出去了,整個夜裡她都沒再見過他,但第二天晨起,看見桌上擺放的清粥小菜時,她就知道他又來過了。
姬玉走出門,看見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面沒人,她又在宅子裡轉了轉,沒找到淨植,他應是已經走了。
姬玉轉身回了房間,坐到椅子上看著桌上的菜,其實她早就不用吃甚麼了,可口腹之慾還是在的,尤其是懷了這顆蛋之後,總是想著吃點甚麼。
昨天是買了些菜的,淨植應該看見了才幫她做了。
他只拿了一塊靈石卻幫她做了這麼多事,真是虧本買賣。
姬玉拿起筷子安靜吃飯,淨植的廚藝很好,簡單的清粥小菜也燒得很有味道,姬玉全都吃完了。
用完早膳她又有些睏意,如今也沒甚麼別的事,便回到chuáng上繼續睡了。
她才閉上眼沒多久,chuáng榻上跳上一隻黑貓,她睜眼看它,它朝她喵了一聲,跑到她腿邊,團成一個圓睡了。
姬玉枕著枕頭睨著它,眼睫動了動,很快再次睡著了。
這一幕若不是因為那黑貓周身在她睡著後散發著淡淡的魔氣,就更加和諧了。
魔尊晏停雲自姬玉和陸清嘉合籍大典出事後就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