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拓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沮喪無比,說不清是幻滅更多一點,還是恐懼更多一點。
吉時到的時候,陸清嘉立在天地間的高臺上,恭候他的新娘。
天玄仙宮的位置上空著,江拓本人和眾弟子都不見蹤影,各仙宗掌門一邊猜測他去了哪裡,發生了甚麼,一邊心中惴惴——不會是惹了神君不高興,被關起來了吧?
若連江拓都要被如此對待,那他們豈不是……
眾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都決定還是閉嘴吧。
“吉時到——”
明光真仙的聲音響起,陸清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高臺下鋪滿花瓣的階梯盡頭。
那是姬玉要來的方向。
她很快就出現了,他等了很久,雖然在其他人看來不過個把時辰,但對他來說真的太久了。
看到她的那一瞬,他又覺得不管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雖然髮髻是他替她梳的,雖然早就見過她穿喜服的樣子,但在這漫天花雨下看著她由數名女弟子引導而來,看著她珍珠流蘇遮面上那美如畫卷的眸子,他還是心跳加速,心跳聲大得幾乎聽不見其他聲音了。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幾步,明光攔住他說:“神君不可,您要在此等玉姑娘上來。”
陸清嘉一點都不想等她上來。
他不想的事,誰也不能qiáng迫他,除了姬玉。
明光的話他當做耳旁風,在眾人震驚的注視下不顧禮節地飛身而下,不必姬玉一步步走近他,她只要走一步,他自己就能把剩下的幾千幾百步走完。
“我帶你上去。”
他攬住她的腰,屏退所有的女弟子,親自帶她上臺階。
兩人走在一起,同站一級臺階,沒有任何誰高誰一等的感覺。
姬玉望向他,感受著這“平衡”的高度,眼眶微微泛紅。
眼睛泛紅的也不僅僅是她,還有許多觀禮的女修,她們哪個不曾在夢裡肖想過瓊華君?她們都沒想過瓊華君會有娶妻的一天,還是娶一個和她們一樣的女修,若是知道有這種機會……
算了,看看新娘子哪怕蒙著半張臉也美豔驚人的臉,她們甘拜下風。
蜀山這邊,靈越道長始終皺著眉,表情嚴肅,很是凝重。
藍雪風看不見典禮是甚麼情形,但他可以從風,從人們的呼吸聲中感受到。
他覺得腦子昏沉,無法集中思考,幾次腳步想動,都被靈越道長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高臺的另一角,重傷初愈的金朝雨站在拐角之後,只看了一眼姬玉穿嫁衣的樣子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jīng神恍惚地靠在牆上,聽著明光真仙唱了行禮,便知他們已上了高臺。
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再看一眼,會忍不住破壞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可其實他不破壞也是有人要破壞的。
這場婚禮在姬玉感到憂慮的時候就註定要出事了。
江拓沒能搞砸一切,但有人替他做到了。
“這樣大的場面,瓊華神君娶妻,怎麼能少了本尊呢?”
晏停雲的聲音響起,洶湧的魔氣撲面而來,單從這股魔氣來看,一點都不輸於他曾經的修為——這怎麼可能?他耗費了半生修為去種魔蠱,不可能再有這般魔氣的。
姬玉擰眉望著空中,晏停雲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身黑衣長髮高綰的月長歌。
現在的月長歌和姬玉記憶裡的完全不同,她像個真正的魔族一樣,連妝容都濃豔了不少。
只是她臉色稍顯蒼白,身形過於瘦削,倦意佈滿眉間,像是隨時會虛脫地暈過去。
瞧見姬玉的一瞬間,月長歌一改這種狀態,整個人好像都振奮起來。
姬玉瞧見,再看看晏停雲bào漲的魔氣,就明白他們到底怎麼回事了。
“魔!是魔!”
不知是誰開了頭,大家開始吵嚷起來,晏停雲很喜歡他們慌亂的模樣,他們的恐懼味道很好,讓他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
陸清嘉怎能容忍別人破壞他的婚禮?
他將姬玉jiāo給明光真仙,一手揚起,灼眼的金光襲向晏停雲,黑色的魔氣被打散又快速集結,陸清嘉飛身而起,修長如玉的手指指著晏停雲,薄唇輕吐三字:“——你找死。”
晏停雲再次現出身形,手邊倚著月長歌,月長歌眼神痴迷地看著陸清嘉,可陸清嘉一個餘光都沒施捨給她,好像她從不曾存在過一樣。
“我今日來便沒想著能全身而退。”晏停雲幽幽道,“哪怕死在這裡又如何呢?我總不會讓神君得了益處就是,我說過你不會得到摯愛,哪怕得到也終將失去,我今日就是來實現這個詛咒的。”
還真有這麼一個詛咒?
姬玉望向陸清嘉,陸清嘉不想和晏停雲廢話,兩人立刻纏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