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好像也跟著他開始痛苦了,艱澀道:“陸清嘉,是不是你在這?這是哪兒?”
她還是沒得到回答,但那呼吸聲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陸清嘉幾乎慘烈的痛呼聲。
……他一定很疼。
姬玉想到那個連生剖魔蠱後不處理傷口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鳳凰,竟然也會有反應這樣激烈的時候,心裡像填滿了厚重的沙土,呼吸不了,但又不至於窒息。
“好黑……”
突然之間,她好像聽見他說話了,他說:“好黑……”
姬玉使勁想要醒過來,不想再沉浸再黑暗的夢境當中,但是不行。
她被困在了這裡,不斷聽著陸清嘉痛苦的低喃——
“誰來救救我……”
“救救他們也好……”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尖叫,痛苦的哀嚎,只沒有求饒。
姬玉猛然想到,這恐怕是陸清嘉曾經被囚時經歷的一切。
她愣在原地一動不動,漸漸的,一片漆黑中好像有了微薄的亮光,姬玉順著微光去尋找,在角落裡看到了一身血衣的陸清嘉。
不是甚麼陌生的他,是熟悉的,那日被明光真仙帶走的他。
他閉著眼躺在角落,已經沒多少呼吸了,好像馬上就要死去了。
姬玉快步跑過去,跪倒在他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白衣領口下猙獰的傷口,唯有捂住嘴才能不驚痛失聲。
這就是墮仙雲湖留下的傷嗎?
竟然是這樣的……
是不是很疼?
他一定很疼,看他渾身冒冷汗,嘴唇不斷顫抖,就知道他很疼。
姬玉想要觸碰他的臉,可失敗了,她碰不到,好像有無形的光罩著他,讓他即便就在眼前,也遠在天邊。
姬玉低低地叫他的名字,陸清嘉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漸漸的渾身都開始顫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溼潤了他的鬢髮。
他嘴唇緊抿了幾下,再次放開後輕顫著道:“玉兒,救我,我好怕……”
姬玉不知該怎麼救他,也不知他在怕甚麼。
她很想看清他的臉,於是試著凝了團鳳凰火在掌心,點亮了漆黑的夢境。
這一抹光亮讓不安的陸清嘉安穩了許多,他掙扎著想起坐起來,姬玉嚇了一跳,後撤些許,很快就見他睜開了眼睛。
他眼睛紅得好像血,眉心鳳翎印記已然不成型,彷彿碎裂一般。
他看著她,但卻甚麼都沒看見,眼底失望又麻木。
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姬玉明明就在一旁,他卻穿著她而過。
她看著他的背影,他好像盲人一樣用手試探著往前,沒走幾步就摔倒了。
他倒在地上,髮絲凌亂,嘴角滲血,他低下頭,肩膀顫抖,嗚咽道:“我錯了……我後悔了……”
姬玉靠在角落看了他許久,等她終於醒過來的時候,溫令儀正拿絲帕為她擦拭眼角的淚。
她坐起身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聽見溫令儀道:“你夢魘了。”
姬玉沉默了一會說:“若真是場夢就好了。”
她說完就下了chuáng,外衫有些扯開,露出漂亮的肩膀,溫令儀看得呼吸停頓,她也沒在意,隨意地扯上來,光著腳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轉了一圈才回眸道:“令儀君的仙界有甚麼好去處嗎?”
溫令儀輕聲問:“你想去?”
“去看看吧,總是待在這裡多無趣啊,難得來一趟仙界,不看看怎麼行呢?”姬玉說得隨意,好像真的只是想四處轉轉。
溫令儀也不點破,站起身走到她身邊道:“仙界的任何地方你都能去,若你要我作陪,也沒有問題。”
他去牽她的手,姬玉躲開了。
但她沒拒絕他靠近,只是從儲物戒裡拿出一條絲帶,系在他手腕上,然後自己牽著帶子的另一頭兒。
“這樣就好了。”她好像牽著甚麼心愛的寵物,命令他,“帶我去。”
溫令儀看了她許久,廣袖落下,將她牽著的絲帶大部分遮住,慢慢走出了大殿。
大殿外照例守著很多人,還有臉色蒼白的澤蘭仙君,姬玉多看了他幾眼,溫令儀便道:“他bī得你跳墮仙雲湖,理應受罰。”
姬玉沒說話,擦著澤蘭仙君的肩膀過去,澤蘭仙君難堪至極。
仙界理所應當地比修真界更美,畢竟是一切凡人嚮往的地方,即便姬玉心懷不軌也難免被美景吸引。
他們最後停在一處最靠近太陽的地方,溫令儀指著遠處飄渺虛幻的雲頂宮殿輕聲道:“看到那裡了嗎?”
姬玉望著那座雲頂宮殿點點頭:“看到了。”雖然距離這裡很遠,距離太陽更近,但她的確看見了。
溫令儀低聲說:“那是鳳族的地方,幾萬年過去了,遠遠看著好像和以前沒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