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想到她會有這樣荒謬的解釋。
他半晌才道:“……你奪舍了她?”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奪舍。”姬玉不能告訴他這個世界只是一本書,如果他知道他所有的痛苦只是一個人設,恐怕會比現在更瘋,所以她只能半真半假,“反正我就是變成了她。我看見你時你已經躺在chuáng上,她已經餵你吃過藥了,當然,你沒真的吃。”
她語氣認真而鄭重:“在那之前都是她,在那之後就都是我了。”
在那之前都是別人,在那之後才是她。
那麼她其實也沒做過任何褻瀆他的事情。
她對他沒有非分之想,一直都純粹只是想逃,只是出了點……差錯。
姬玉安靜地等著陸清嘉的疑問,她也很快就等到了。
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你不是她,為何能認出我?”
姬玉垂下眼給出早就想好的說法:“我見過你。”
“見過我?”陸清嘉蹙眉,不自覺警惕,“甚麼時候?在甚麼地方?”
他緩緩放開了她,姬玉勉qiáng坐好,對上他深邃的視線,心裡有點不太舒服,但還是虛弱地笑了笑說:“如果我說是在夢裡,你信嗎?”
不能說是書,就說是一場夢吧。
“我做過一個夢,夢到過這裡,夢到過你。”
“……夢?”
“很難相信對不對?”姬玉自己都覺得很難相信,她忍著身體上的不適道,“你要實在不信,也沒甚麼……”
看她心情低落眼神恍惚,陸清嘉情不自禁道:“我信。”
姬玉一怔,詫異地望向他:“……你信我?”
陸清嘉話都說了,再無反悔可能,看她這樣驚訝,眼底流露出複雜的欣喜,他也不想反悔了。
“信。”陸清嘉道,“你說我便信,你不會騙我的,對嗎?”
他問最後這句話時看似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但其實心底有著特別的在意。
姬玉其實是騙了他一半的,但這種騙是不得已為之。
她不能具體回答他,只能抱住他悶聲道:“你信我,我很高興。”
陸清嘉沒得到肯定的保證,心裡一沉。
他任她抱了一會,食指摩挲著拇指指腹,像是無意般問:“你都夢到過甚麼?”
他的聲音有些散漫,卻聽得姬玉心尖一顫。
她知道,他恐怕想到過去那些事了。
她瞄了一下他的神情,他眼神有些壓抑,姬玉看了就明白,如果她坦白說自己甚麼都知道,甚至還清楚未來可能會發生甚麼,大概很難收場。
他還是不想她知道,不願她知道的。
至少現在還是這樣。
於是她收回目光說:“只是像看話本一樣夢到過一些場景,沒有甚麼意義,我一開始也只當那都是虛幻的,只是個過於真實和總是反覆的夢。”
這倒是實話,書對她來說可不是虛幻的嗎?
穿書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很不真實。
“瓊華君那樣有名,哪怕只是在夢裡某次神祭大典的驚鴻一瞥,也讓人難以忘懷。”姬玉道,“至於再多的瞭解,就是依靠腦子裡屬於別人的記憶了。”
她說著說著就有點心情低落,她很難不如此,因為她總有種在被陸清嘉審問的感覺。
陸清嘉自己大約也感覺到了,有些沉默。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想她難過,就不該繼續下去。
可他沉默了一會,還是繼續說:“所以除了見過我的臉,你也只知道‘她’知道的一些事。”
姬玉僵硬地點頭。
片刻,她抬眸:“你問完了嗎?”
陸清嘉抿唇未語。
“你在怕我知道甚麼?”姬玉終是忍不住問他,“你不想我知道甚麼?”
陸清嘉俊美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一雙微紅的鳳眸回望著她,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過了一會,他笑了笑說:“沒甚麼。”
他拉住她的手:“你夢到了神祭?那應當是我涅槃之後的事了,確實沒甚麼意義……”
他附和她,像怕她真的問到甚麼。
姬玉看著他沒說話,目光直直的。
陸清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嘆一聲道:“別這樣看我。”
“你剛才就是這樣看我的。”姬玉聲音有些倦意。
陸清嘉手一頓,緩緩移開,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輕輕攬住她的肩。
“我只是需要點時間。”他慢慢道,“我信你的,但我需要點時間接受。”
姬玉沒說話,她還很虛弱,只能無力地被他攬著。
“姬玉?”陸清嘉等不到她的回答,看向她低聲問,“你在聽我說話嗎?”
姬玉依舊不語。
陸清嘉又喚她:“玉兒,跟我說話。”
姬玉終於揚眸看他:“你真的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