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
第六十六章
晚上八點多了,高棟還留在辦公室裡看卷宗,張一昂拎著一盒快餐走進來,小心地放在桌上:“老大,還沒吃飯吧?”
高棟放下卷宗,勉強笑了笑,道:“等你這邊結果呢。”
張一昂勸慰道:“我這邊查清楚,不過您還是先回賓館睡一覺吧,昨天到今天,您都兩天一夜沒睡了。”
高棟擺擺手,道:“不急,你說吧。”
“沈孝賢被害已經查清楚了,其實也不能怪三隊的人,那小區我去過,安保太好了,所有小區外的人都不準進,要進去不但要證件登記,還要保安取得住戶的聯絡。為了不影響沈孝賢的正常生活,三隊的人事先跟他說過,每天會在他小區外輪班守著,保護他去單位,下班後保護他安全到家,如果突然有急事要離開家裡或單位,給他們打個電話安排。昨晚顧遠是藉口去他學生家裡家訪的名義進入小區的。”
“他學生哪個?”
“曾慧慧,曾博的女兒,顧遠是她班主任。當時保安看他拿出身份證和教師證,也知道曾博女兒在讀高中,就沒通知曾博,直接放他進去了。不過就算通知了,顧遠先去家訪一下,再到沈孝賢家也不礙事。不知道他用甚麼辦法,進了沈孝賢家裡,然後開槍殺死了沈孝賢夫婦。監控顯示,顧遠進小區後過了快一個小時沈浩才回家的。估計那時沈孝賢夫婦已經遇害,沈浩進去後,被持槍的顧遠控制。後來顧遠是把沈浩裝上車,開著沈浩的寶馬車離開小區的。由於我們也沒這麼多人,能夠一一保護寧縣領導的家屬,所以三隊的人根本不認識沈浩,也不知道沈孝賢家裡已經出了事。他們小區都是獨棟別墅,相距遠,人員往來少,房子質量也好,所以顧遠在沈孝賢家裡開槍,沒人聽到。”
張一昂繼續道:“另外顧遠把沈孝賢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搬空了。按理沈孝賢家裡總藏了不少錢的,我們去時發現家裡都被翻過了,珠寶現金全被拿走了。早上現場留下來的首飾黃金就是沈孝賢家的,那些錢也都被燒了。”
高棟微微不解:“這畜生把他家錢都搬空了,直接逃不就行了,幹嘛先抓了沈浩,又打電話給我們,最後還來個自殺,再把沈浩活活燒死?”
“大概是本來想逃,後來想想這麼大案子鬧出來,全國丨警丨察都會抓他,逃也逃不了多久,就燒死沈浩再自殺吧。早上顧遠房子後來我們查了,門底下的縫隙裡塞著毛巾,所以屋子裡一堆汽油,我們外面的特警沒聞到。如果早點知道里面都是汽油,也許能早點想到這一出,及時採取應急措施了。”
“其他呢,王寶國是葉援朝殺的,已經清楚了,顧遠幫葉援朝做偽證的環節弄清了嗎?”
“差不多了,當初應該是顧遠跟葉援朝換了鞋子,所以葉援朝那些全是舊鞋子。而我們找了幾個學校的學生了解,據曾博女兒曾慧慧說,大概是11月下旬,就是王寶國案發後沒幾天,她看到顧遠打球時鞋子撐破了,後來他們班級同學給他買了雙42碼的新鞋子,顧遠說稍微大了一點,但曾慧慧問他具體穿幾碼時,他沒說。從顧遠宿舍找到了幾雙新鞋,都是41碼的。判斷那時他跟葉援朝換了鞋子後,他41碼的腳穿40碼的鞋子,這才打球撐破了。後來他把葉援朝的鞋子都扔了,買了幾雙41碼的新鞋。至於葉援朝的那臺電腦,經學校老師看過,確認是顧遠以前用的。顧遠平時夜自修沒事會上網,所以電腦換給葉援朝,幫他製造不在場證明。”
這時,陳法醫來到辦公室門口,朝裡看了眼,發現高棟在,走進來,站到一旁,似乎有話要說。
高棟示意他稍等,問張一昂:“其他還有工作沒弄好的嗎?”
“差不多就這些,其他都是些零碎的事,這幾天內查完。”
高棟點頭道:“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等他走後,高棟看向陳法醫:“怎麼了,這麼晚你還來找我?”
陳法醫低聲道:“我們去顧遠宿舍採集樣本拿去做DNA鑑定,我個人感覺有點問題。”
“甚麼問題?”
陳法醫皺著眉道:“我們進他宿舍,衛生間牙刷上有血漬,似乎他有嚴重的口腔潰瘍。馬桶裡尿液未衝。另外床上有挺多頭髮,都是帶著毛囊的新鮮頭髮。”
高棟遲疑了一下,道:“就是說,你們DNA樣本提取工作很順利?”
“有點太順利了。以往我們採集DNA樣本鑑定都很頭痛,要麼大便,要麼尿液,再不濟找找頭髮。如果是乾枯頭髮,DNA鑑定工作會比較困難,新鮮頭髮就好很多。這次不但床上的全是新鮮頭髮,連血都有了。”
高棟表情木然不動,過了半晌,舔了舔牙齒,道:“一切看起來像是預備好的,是嗎?”
陳法醫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點頭。
高棟坐在椅子裡,思考了很久,抬頭道:“DNA鑑定要多久?”
“最遲後天。”
“好,明天一大早,你親自,一定要親自去,到他們學校,拿顧遠以往的體檢情況記錄,然後去醫院把登記顧遠資訊的體檢記錄原件拿過來。注意,一定拿原件,不要讓學校和醫院保留記錄。另外,你去跟張一昂說聲,讓他查查顧遠從昨天葉援朝死後開始,都做過哪些事,一堆汽油又是甚麼時候從哪裡弄來的,調查結果不用告訴其他人。”
“好,我馬上去辦。”
高棟眼睛微微發出一絲寒光,心裡有個不好的預期緩緩升起。
2013-1-
第六十七章
1月3日早上,陳法醫急匆匆跑進高棟辦公室,關上門,他臉色不太好。
高棟看了他一眼,沉聲問了句:“DNA鑑定結果出來了?”
陳法醫低聲道:“顧遠家裡蒐集的血液、尿液、毛髮的DNA對比結果和死亡現場那具頭部中槍的屍體一致,但顧遠留存在醫院的體檢記錄資料項中,他的血型是A型,而現場屍體血型是O型。”
高棟握住拳頭抖了抖,站起身,氣得咬住嘴唇道:“果然,這畜生果然沒死!”
陳法醫疑惑不解:“可是這就奇怪了,當時抓捕顧遠時,特警明明聽到他就在裡面說話,並且聽到開槍後很快就衝了進去,如果他沒死,沒人會願意演這齣戲,替他死來讓他逃脫吧。”
高棟道:“張一昂已經跟我說過顧遠在12月31號的動作。那天中午,大概是他聽到葉援朝死的訊息,他馬上請了個假,隨後去過一趟學校物理實驗室,據值班老師說,他好像拿了幾根電線走了,值班老師以為他是教學需要,沒有過問。他離開學校後,來回了幾趟宿舍和他的新房,中間4點多,他又去了趟加油站,拿了幾個大塑膠桶,加了六百多塊錢的汽油。再後來才是去殺沈孝賢一家。”
高棟停頓下,繼續道:“沈孝賢一家的現金和首飾黃金都被他搬空了,照理,他應該是想潛逃吧,可是他為甚麼又抓了沈浩,第二天給我們打電話,最後又自殺,活活燒死沈浩呢?這不是和他拿走現金、黃金的行為矛盾嗎?前天張一昂猜測說可能顧遠原本想潛逃,後來又覺得逃不了放棄了。可現在調查清楚了,他那天下午就去買汽油了,那天下午就想好這一套了,壓根不是他覺得逃不了了才同歸於盡。他就是玩了一出時空詭計,把我們都騙過去了,這個畜生!”
陳法醫想不明白:“這麼說,那天顧遠不在房間裡?可他的聲音,還有他開槍。”
“根本就不是我們以為的那樣。屍體旁邊一共有三隻手機,其中兩隻是靠得很近的。我判斷,他就是用這兩隻手機制造人在房子裡的假象。他用自己手機跟我們通話,然後點開擴音器。又拿出另外兩隻手機,相互撥通後,也都開啟擴音器功能。隨後把他自己的手機和第二隻手機面對面擺在地上,拿著第三隻手機離開房子,繼續說話。這樣一來,他在房子外用第三隻手機說話的聲音,打到了地上的第二個手機上,又傳到了他自己的手機上,最後還是和我們繼續保持通話。也就是說,他跟我們打電話,一共用上了三隻手機,自己的和第二隻手機面對面擺地上,這兩隻手機都只是通話中間的媒介,而他本人,早就拿著第三隻手機離開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