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棟不以為意,道:“你們當時看到屍體時,鞋子是穿在邵小兵腳上嗎?“
“這倒不是,鞋子掉在一旁,摔裂了。“
“那就行了,兇手弄死邵小兵後,繼續穿著他鞋子帶了滑輪和繩子下山,來到石頭灘上,然後脫下鞋子朝崖壁上多摔幾次,最後扔到邵小兵屍體旁邊,讓我們看上去判斷是邵小兵跳崖時摔脫出來的。石頭灘有個好處,留不了腳印,兇手弄完後,直接走到海水裡繞出去,也不會留下腳印。“
陳法醫連連點頭,按高棟的方法,沙灘上的疑問基本都能解決了。
高棟拿起電話,叫來江偉,把分析結果和他溝通一遍後,吩咐他馬上派人去調查邵小兵案發前一段時間內,全縣範圍內哪家店出售了至少六十多米長的繩子,還有最近有沒有人買過滑輪。
高棟知道,寧縣是沿海漁業大縣,這種直徑的繩子和滑輪在漁船上用的很多,這種店也很多,調查需要頗費一些功夫,但現在這是最直接的辦法了。
打發兩人走後,高棟坐在椅子裡重整了一番思路。
兇手的身高在171到175之間,真實體重在130斤左右,監控上判斷此人是個中青年,具體年紀不詳。
邵小兵案子中,儘管兇手匪夷所思地用了滑輪裝置來製造自殺假象,但他細節不可能百分百盡善盡美。譬如他腳下踩到過繩子了,他把滑輪放在地上時,留下一小段圓弧的壓痕。當然,如果不是想到了滑輪裝置,面對這一小段若有若無的壓痕,高棟只會以為旁邊踢開了塊石頭留下的,根本不會格外注意到。
邵小兵的偽造自殺過程已經基本清晰了。
兇手大概是先控制住了邵小兵,應該是用捆綁的方法,老陳說邵小兵手腕上有挫傷,現在看來應該是被捆綁留下的,而不是摔下去造成的。兇手捆住邵小兵後,把他放在了懸崖下,再來到山坡上,掛好滑輪,放下繩子。為了保持自己體重前後基本一致,此時兇手拿起身旁的石頭,走下山坡,回到懸崖下,把繩子繫住邵小兵。又重新回到懸崖上,透過滑輪裝置把邵小兵拉起後,解開繩子,讓他自由落體。最後,收拾完一切,拿上東西走人。
如果劇本真是這樣寫的,那麼邵小兵車子最後出現在一公里外也有了解釋。
兩個滑輪和至少六十米長的繩子,這一堆東西不可能是兇手隨身帶的,一定兇手是在邵小兵家中,控制住邵小兵後,隨後開車從縣城前往沙灘的中途拿的。此前已經分析出兇手有一輛車,那麼兇手一定是把這些犯罪工具事先放車裡,駕駛邵小兵車子從縣城前往沙灘的中途,開到自己車旁停下,下車到自己車上拿犯罪工具。隨後繼續駕駛邵小兵的車前往沙灘。
在沙灘安排完一切後,兇手帶著滑輪和繩子離開現場。
如果兇手的車輛事先是停在沙灘附近的,他沒必要開邵小兵的車子,直接把犯罪工具拿回車裡離開就行了。一定是兇手覺得車子停在附近這片荒涼的地方容易被路人記住,所以車子停在離沙灘很遠的地方,很可能是停在縣城的路上。
正因為兇手的車輛與沙灘很遠,滑輪和繩子這麼多東西兇手沒辦法直接拿在手上走回去,所以重新坐上邵小兵的車裡,駛離到一公里外的地方。
但是村莊所在位置,和來時的路線是相反的,證明兇手的車子不在村莊附近。
那麼兇手自然也不會拿著這麼多東西,從村莊走回車子。
如果這一切的推理是正確的,一定,兇手一定把犯罪工具扔在村莊附近!
事後第二天警方就調查了村莊,兇手應該不敢回到村莊拿走犯罪工具,因為那樣做風險很高。
高棟想了想,馬上決定派人到村裡去問仔細,並在村莊附近仔細找尋,只要找到了犯罪工具,那麼這一切的推理就完整了。
他把兇手在邵小兵案中的整個犯罪經過思索了一遍,兇手在犯罪細節的處理上已經無可挑剔了。譬如在山坡上掛好滑輪和繩子後,兇手甚至會想到拿起身旁的石頭下山,使他所有的腳印體重鑑定結果基本一致。
可他千算萬算,實際操作過程中,至少六十多米的繩子依然不小心踩到過。
僅此一個瑕疵,但,這就是突破口!
思緒回到胡海平被石板砸死的案子上來,儘管高棟還沒想明白兇手是怎麼控制石板掉下去的,但顯然石板掉落的時間是經過精確計算。
一個是自由落體,一個是滑輪裝置。
高棟眼神寒光一閃,兇手的物理力學知識可真學得紮實啊!
2012-12-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中午,縣局民警就來向高棟報告,村裡一戶人家前幾天撿到了兩個滑輪和一根長繩。兩個滑輪是同樣大小的,直徑都在二十多公分,是漁船軌杆上常用的滑輪。而長繩足有八十多米,是漁船上用的綠色的化纖繩,牢度極高。那個村民是在村旁的一個堆著垃圾的灘塗地上撿到的。
高棟興奮異常,在江偉面前大大褒獎了一番縣局刑偵隊的工作效率。
這一結果和他的推理完全吻合,證明了他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而這一切根本出發點,就是山坡上只有兇手一個人腳印,邵小兵卻能跳崖自殺的“不可能犯罪”。讓這一切都得到合理解釋的,就是兇手留下了釘在懸崖裡的鐵鉤,以及腳下不小心踩住的繩印。除了用滑輪裝置,沒有其他辦法實現這起“不可能犯罪”。
你犯罪的計劃再完美,實施起來不可能百分百如想象中一樣。鐵鉤深深釘進了懸崖裡,很難拿走。八十多米長的繩子在操作中,加上半夜天黑,不可避免會踩到。
雖然其他細節處理得很細緻,但失誤只要有一個,哪怕一個,足夠讓警方翻盤了。
這一天,整個專案組軍心大振。這滑輪和繩子他們一看就知道是漁業用具,要去漁業用品店購買。
於是高棟連忙安排大量警力,去全縣的漁業用品店查。縣城並不靠海,縣城內基本沒甚麼漁業用品店,離縣城三十多公里的一個石灘鎮是全國聞名的漁港,鎮上幾千艘漁船,幾萬個漁民,那裡的漁業用品店多的不可勝數。
這一回警方的運氣出奇得好,在當天晚上就有了訊息,這兩個滑輪和繩子是二十來天前石灘鎮上的一家漁業用品店出售的。
之所以老闆記得這筆生意,因為平常他們店都是漁民和一些漁船上的打工仔來買東西的,而那一次,來的是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大約三十歲光景,他對漁船上的用品叫不出準確的名字,只是比劃著說要買滑輪和網繩,老闆問他要買甚麼型號的滑輪,他叫不出來,只是讓老闆拿幾個出來看看,後來選中了二十幾公分的,買了兩個,並且買了足足八十多米的繩子。
對於此人的相貌,老闆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並且說的是縣城一帶的方言。寧縣縣城在北面,石灘鎮是第二大鎮,在南面,南面和北面的方言是不同的。老闆還記得此人開車來的,但具體甚麼型別的車,記不清了。
唯一的遺憾是店裡沒監控,店外路上附近也找不到監控。
儘管還不知道此人的外貌,開甚麼車,但今天的調查已經把範圍大大縮小了。
此人是縣城周邊的人,年紀三十歲左右,身高171到175之間,體重120到140斤,有車,理工科出身,力學知識記得很牢,並且應該會進行微積分計算。
高棟心裡細細想象著兇手的整體輪廓,一個三十歲的人還記得微積分,會是甚麼身份呢?
教師,非常可能。但縣城附近中小學所有三十歲左右的男教師合起來至少有個三、四百人,理工科的也至少有兩、三百人,排查工作一個個落實下去要花很久。
工程師,也很有可能。但哪些單位有工程師更難統計。
也許是碩士或博士剛畢業的傢伙,這類人畢業不久,自然也會記得這些知識。
當然,說不定兇手不是上述三類人中的任何一個,可能在讀書時,知識學得特別牢固,過個幾年也還記得呢。
暫時還沒辦法完全把兇手輪廓清晰勾勒出來,但高棟知道現在已經很接近了,只差最後一步。
他忙下令把兇手特徵對應到和胡海平、邵小兵相識的所有人中,一個個對號入座進行排查,只要找到有相似度的傢伙,立刻重點排查。
現在,主要的謎題還剩兩個。
一個是邵小兵老婆去哪了?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始終沒有任何線索。即便邵小兵被自殺的過程分析得清楚透亮了,但似乎這一切跟他老婆的消失毫無瓜葛。這其中還有甚麼未解的關鍵線索呢?
另一個問題是,邵小兵家裡當天到底發生了哪些事?僅有的證據是少了一個沙發坐墊,相隔一個坐墊下被匕首紮了幾刀,邵聰說金條少了三根,樓下住戶那天下午聽到爆炸聲,晚上聽到盤子打翻的聲音。這幾條線索哪些是和案件有關,又有甚麼樣的關聯程度呢?
如果把這個問題也弄明白了,高棟相信兇手的身份也完全呼之欲出了。
好吧,明天一早再去躺邵小兵家裡查詢一番。
兩天後就是元旦了,過完元旦,市裡上回散步的事也處理差不多了,省廳和部裡就要給我施壓了,時間所剩無幾,得儘快抓出兇手才行。
高棟嘆了口氣,同時也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