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找外地媒體來報道此事,給縣裡施加壓力,畢竟這件事百分百是城管先動的手,否則陳翔怎會去咬別人耳朵?但他轉念一想,這個辦法並不可靠,一來媒體是否願意報道也未可知,二來事情迫在眉睫,如果媒體來時,已經按刑事罪把陳翔收監了,到時媒體採訪,縣裡各單位為了面子問題,一定會統一口徑說是陳翔先動的手,城管沒有打過他,到時不但人放不出,反而會重判。
看來需要另想個辦法。
這時,對面曾慧慧朝他走來。顧遠沒等她開口,苦笑一下:“好吧,我去上課。”
“小顧老師,我不是叫你回去上課的。”
顧遠睜了睜眼睛,道:“那你來做甚麼?”
“班裡同學都很支援你,說你敢於——”
顧遠連忙揮手打斷:“好吧好吧,我也衝動了一回,沒做到為人師表,我可不想你們學我樣子。”
曾慧慧低下頭,微微紅了臉,輕聲道:“小顧老師,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許……也許我能幫點忙?”
顧遠打量她一眼,皺皺眉,他越來越不喜歡和曾慧慧獨處時,她所流露出來的不該有的情感,嘆口氣往教學樓走:“你怎麼幫?”
曾慧慧在一旁小聲地說著:“我爸爸是縣公丨安丨局的治安副局長,陳翔的事,也許……也許他有辦法。”
顧遠知道她爸是公丨安丨局的領導,不知道居然是副局長,這件事她爸肯定有話語權,但顧遠一點都不想把學生捲入進這個成人的交際世界,如果他爸幫了這個忙,以後我對曾慧慧在學校要多照顧點?
他不願這麼做,他的理念裡,所有的學生都是平等的,而不是由學生父母的身份決定學生的地位。
他果斷謝絕道:“沒事,我再去找找校長,這事情不是你們這年紀的孩子該管的。”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曾慧慧固執地說,偷偷朝他看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顧遠假裝沒看見,笑了笑,又搖搖頭。
“真的,這件事我相信我找我爸一定會有辦法。”
顧遠道:“我知道,不過這事情是成年人的事,你還是學生,不要管這麼多。”
曾慧慧突然幾步走到顧遠面前攔住,看著他:“顧老師,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按照師生眼光對我?”
顧遠愣了一下,道:“那該是甚麼?”
“朋友。”曾慧慧猶豫了一下,道,“很好的朋友。”
顧遠避開對方眼神,說了句:“我一直把你們當朋友。”他想繞過曾慧慧繼續往前走。
曾慧慧大聲道:“是朋友就該互相幫助!”
顧遠停下腳步。
曾慧慧在一旁想了片刻,又道:“小顧老師,我說找我爸爸處理陳翔這件事,也不光……不光是為了你考慮。我知道陳翔是他們理科班成績最好的,我覺得如果不能救他,他這麼多年讀書的努力就浪費了。難道你不想讓他重新回學校上課嗎?”
顧遠點點頭,吐口氣:“我也想。”
“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們過早接觸太多的社會現實,可是這件事還有其他辦法嗎?你為了你的學生可以跟校長翻臉,難道同樣作為你的學生,能夠出力時卻要袖手旁觀嗎?”
顧遠思索良久,畢竟,一個人的一生前程是最重要的,如果自己此刻沒能盡到全力,最終未能救出陳翔,他永遠原諒不了自己。為了葉家,他是冒著生命危險去做的。現在為了學生,暫且放下所謂的原則和臉面,有甚麼大不了的?他吸了口氣,道:“你家住在哪裡?如果需要,接下來我可能要拜訪一下,麻煩你爸爸。”
“皇朝花園。”
“皇朝花園?”顧遠心中突然一亮,沈孝賢一家也住在皇朝花園!
曾慧慧當然不知道他此刻心裡還會想到以後的事,只是接著道:“今天我回家就問一下我爸爸,你哪天來先跟我說聲,我好讓我爸早點下班。”
顧遠謝過了她,滿腹心事地回去上課。是否真的需要麻煩到自己學生的父親,他還沒完全打定主意。
2012-12-
第十九章
中午,陳法醫來到高棟辦公室門口,看到高棟正在裡面給縣局的人開會,他正準備走,高棟叫住了他,跟其他人說了幾句,打發他們走後,合上門,招呼坐下,隨即問:“怎麼樣,你們早上看了現場,謀殺還是意外?”
“從早上的情況看,基本更能斷定是意外。”
高棟皺了皺眉:“具體的。”
“我們在五樓過道窗戶外的擋雨板上——這屬於四樓窗戶的擋雨板,我們從五樓的窗戶爬出去,站在擋雨板上,擋雨板最外側有一排玻璃膠,長度和青石板的一致,所以我判斷青石板原本是用玻璃膠粘在那裡的,大概是玻璃膠沒粘牢,青石板落下去,剛好砸中胡院長。”
高棟想了想,問:“那麼石板為甚麼一面刷上黃色的油漆?石板原本是碎裂的,為甚麼用瓷磚膠粘合起來?這兩個問題怎麼解釋?”
“縣局的刑偵隊還在查這塊石板的主人,相信找到此人就有答案了,之後的賠償問題也解決了。”
高棟搖搖頭:“這件事恐怕不太容易。誰會承認石板是他放的?以前新聞放了個案子,有個人走在大街上,天上掉下個菸灰缸,把人砸成了植物人,事後家屬和警方找遍了整棟樓的人,都不承認菸灰缸是自己丟的。而那隻菸灰缸掉下來後,現場圍觀民眾不懂科學,把菸灰缸整理起來交給警方,結果這菸灰缸上查不出主人的指紋。這種案子永遠也找不出答案。”
陳法醫道:“菸灰缸畢竟大多數人家中都有,查不出也不奇怪。可是這塊石板,我想應該能得查出。上面的玻璃膠很乾淨,沒有任何黴變,表明這塊石板一定是近期放上去的,可能就在幾個星期內,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兩個月。”
“有辦法透過玻璃膠確認石板放置的具體時間嗎?”
陳法醫搖搖頭:“沒辦法,玻璃膠一旦和空氣接觸,二十四小時內會完全發生化學反應,徹底凝固。不像一些長期進行的慢性化學反應,能夠透過分析物質中的剩餘成分判斷。”
高棟露出不太樂觀的表情:“不知道玻璃膠甚麼時候放的,怎麼查石板是誰弄的?”
陳法醫道:“石板很重,搬上去不太容易,我想石板的主人搬動石板時,一定會有人看到,或許還能透過小區內的監控查出來。”
高棟沉默片刻,道:“擋雨板上,除了玻璃膠之外,還有其他東西嗎?”
“甚麼都沒有,空無一物。”
高棟躺進椅子裡,閉眼思索了良久,睜開眼又問:“我看這塊石板挺厚的,這石板能直接在地上立牢的吧?”
陳法醫不明所以,只能點點頭:“當然可以。”
“玻璃膠把石板粘在擋雨板上,目的是讓石板立得更牢固吧?”
“當然。”
“前面你們的結論是,昨天晚上胡海平回家,剛好起風了,風把石板吹落,掉下來砸在胡海平頭上?”
“嗯……猜測的可能情況是這樣。”
“好吧,我們假設昨天晚上的時候,石板與擋雨板連線的玻璃膠已經斷了,也就是說,石板是直接立在擋雨板上的,那麼這個時候,你們有沒有計算過,多大的風、朝哪個方向吹的風、施加在石板上的力該多大時,才能把石板吹落下去?”
陳法醫臉露尷尬:“這個恐怕要找力學方面的專家來計算了。”
高棟點點頭,他知道法醫們對力學的知識,僅侷限在判斷兇器等方面,這類問題可從沒接觸過。高棟想了想,道:“還要再查,這樣的結果遠遠不夠。”
“好,我們再去一趟現場。”
“現場有人看管吧?”
“有兩個派出所的民警一直在旁邊看著,除了樓裡的居民,其他人暫時不讓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