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的一棵大樹下,慕嫣然正閉著眼躺在貴妃椅上乘著涼,一臉的愜意悠閒。樹上,知了叫得正歡,還有清風徐徐,這是一個十分美好的午後。
這時,李媽端了一盤已經剝好的柚子走了過來,“慕小姐,這是剛買回來的新鮮柚子,你要不要吃一些?”
慕嫣然微微睜開眼睛,看到李媽,立即笑了起來,“李媽,以後還是叫我嫣然吧,這樣叫著親切一點。”
李媽把那盤柚子放在了慕嫣然旁邊的小桌子上,然後就站在那兒看著慕嫣然,笑得一臉慈祥,“能看到你這樣,我總算是放下心來了。”
聞言,慕嫣然卻苦笑了起來,“我現在這個樣子,很好麼?”沒錯,她現在過得確實像太上皇一樣的日子,但以後呢?
她很清楚,雖然現在聶家上下所有的人都把她供著侍候著,但那完全是因為她肚中的孩子,而她,只是沾了她孩子的光而已。
只要等一生下孩子,恐怕就又會是另一番態度了,說不定她這邊剛生下孩子,那邊就將她趕出聶家了。
“你不知道,你現在要比之前的時候好太多了。”李媽想起慕嫣然剛來聶家時的樣子,那時的她,每天被那麼多傭人嗤笑,被管家不待見,被表小姐期負,被表哥折騰得差點兒連命都沒了。而她卻仍咬著牙一直挺了下來。
如今,當她再次回來時,情況已經完全逆轉,聶家上下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侍候著她,生怕她會有一個不高興。特別是表哥,好像對她的態度也改變了不少了呢!
每次想到這些,她就真心地為她感到高興,像她這樣的好姑娘,就應該被別人這樣捧在手心裡。
“哪裡好了?”慕嫣然一挑眉,拿起一塊柚子肉吃了起來。一塊柚子肉入口,酸酸甜甜的,竟讓她胃口不禁大開,吃完一塊又拿起了一塊。
“大少爺現在有要趕你走麼?”李媽也不回答,直接問了一個最直接最能代表答案的問題。
聞言,慕嫣然不由微微一愣,然後又笑了起來,“就算他要趕我走,那也是等我把孩子生下來之後的事了。”
她甚至能想像得出當時那個畫面,他拿著那張欠條當著她的面撕得粉碎,並從今往後他與她兩不相欠。於媽拿著那份合同,然後也作廢,並拿出一張支票讓她立即滾離聶家。兩人的臉上都是一副冷情絕決的樣子,沒有絲毫的同情之色。
“我敢肯定,到時候大少爺一定不會再趕你走了!”李媽十分篤定笑道。
慕嫣然看李媽一臉肯定的樣子,不由失笑,“你就這麼肯定他不會趕我走?說不定到時他是趕我最兇的那一個,之前你又不是沒看到過!”
“可是你現在都已經懷了聶家的孩子了,他怎麼可能還會趕你走?”李媽滿臉的訝然,有點不相信。雖然大少爺沒有娶慕嫣然,但如今慕嫣然已經懷了大少爺的孩子了,怎麼說她也是他孩子的媽,又怎麼會趕她走!
聞言,慕嫣然的視線落在了自己仍平坦的小腹上,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那是她和他的孩子。想到這裡,她的眼裡不自覺得露出了一種暖暖的笑意,心裡深處慢慢湧起了一股異樣的情愫,她知道,那是她的母愛天性被激發了出來。
那是她的孩子呢!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想起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於媽對她說,當初她還在襁褓的時候就被慕文虎給抱了回來,所以,她到現在連她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當初她們為甚麼生下她又拋棄了她。
難道,她們是有甚麼苦衷麼?
可是,就算再有甚麼苦衷,既然生下了她就得對她負責啊,要不然就不要讓她來到這個世上。
然後,她又想到了自己腹中的孩子,等她生下他後,她也就必須得離開他了。心突然難受了起來,太多的不捨湧上心頭。自從得知自己懷孕後,她從未正視過這個孩子,一直到再次住進聶家,她也是把這個孩子只當成是聶忘川的孩子,根本沒有太多的感情。
直到現在,她才驀然意識到,自己也是這個孩子的母親啊,然而她卻必須和自己的孩子分離!
她現在都不敢肯定,當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她還能不能放手瀟灑離去!
看到她臉上那不捨失落的神情,李媽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於是就笑著安慰道:“你放心吧,到時候大少爺一定不會趕你走的,孩子還那麼小,是離不開媽媽的。”
這時候,下人在那邊喊李媽,李媽又安慰了慕嫣然幾句話後就急急忙忙的過去了。李媽離開後,慕嫣然躺在那兒望著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一抹淡淡的悲傷和哀愁慢慢爬上了她的臉。
從現在起還有個月,她就得離開了
遠遠的,聶忘川就看到花園裡的樹蔭下,那張貴妃椅上正躺著一個嬌小的人兒,似是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的。他不由放輕放緩了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睡椅上,那個人兒早已睡著了,白皙瑩潤的臉上,眉眼輕淡,卷而密的睫毛輕輕翕著,如兩排羽扇在眼斂處投下淡淡的一片陰影。
他看著,卻慢慢攏起了眉頭,因為他看到睡meng中的她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像是被甚麼困擾了一樣,讓他忍不住地想要去撫平她微皺的眉頭,為她排憂解難。
他心中這麼想著,不知不覺中就這麼做了。他彎腰,伸手輕輕撫上了那微擰的眉間,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在他輕柔的撫觸下,那雙愁眉終於慢慢舒展了開來,嘴角也不禁微微彎起,臉上露出了一抹舒心的淺笑。
聶忘川見了,不由怔住了,呆呆地望著她嘴角的那抹笑意,竟一時失神。
睡meng中的慕嫣然突然感到有種被人偷窺的感覺,一下子自meng中驚醒了過來,睜開眼,一張放大了的俊顏立即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讓她嚇了一跳。
待看清了是誰後,她才鬆了一口氣,“你做甚麼?”
聽到她的話,聶忘川立即收回神緒,神色有些不自在起來,但很快又恢復平常那樣的冷漠。他直起身,淡淡說道:“沒甚麼!”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慕嫣然沒有叫他,望著他修長挺拔的身影漸行漸遠,她的眼中慢慢露出了一絲疑惑。
她剛才沒看錯吧,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剎,她好像自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迷茫困惑之色。
他看著她,在迷茫甚麼,又在困惑甚麼?
聶忘川這次回來,是拿份資料的,卻不想竟發生了剛才的那一幕,仿若在他平靜的心湖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擊起了陣陣漣漪。
於媽在二樓的視窗見到了這一幕,一直淡漠無波的眼裡閃過一絲訝色,繼而又露出一種複雜之色。
如果那個女人能解開忘川的心結,讓他從那件事中走出來的話,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只是,女兒徹底就沒有希望了!也許,這就是老天註定吧。想到這裡,她不禁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