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看到慕嫣然那副好像受了無盡委屈和痛苦的神情,凌浩軒不禁更加著急和擔心了,也更加肯定,在她的身上,一定發生了甚麼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他的溫柔,他的關心,讓慕嫣然不禁想起了這些日子以來在她身上發生的種種以及自己所受到的那些委屈。終於,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傷悲,淚水也毫無忌憚地傾洩而出。
凌浩軒一看到她的眼淚,便更加心疼了,於是伸手將她輕輕摟入自己的懷中,輕聲安慰道:“有甚麼委屈就儘管哭出來吧,哭完了,就會好些了。”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是那麼得堅強,不管遇到甚麼事,只要咬咬牙就挺過來了。唯一哭的一次,就是在她覺得自己被自己的父親拋棄的時候,可即使是那僅有的一次,他也沒見她哭得這麼傷心。
他猜,這件事情,對她的打擊一定很大很大,大到令一向都堅強的她都要承受不住。
慕嫣然趴在凌浩軒的懷中盡情地哭著,好似要把心中壓抑許久的委屈都要發洩出來一樣。那天,在得知自己竟是父親抱養的時候,她沒有哭。那時她以為自己已經沒有眼淚了,再也哭不出來了,只是沒想到,凌浩軒的幾句話,就勾起了她心中所有的痛苦,讓她哭得不能自己。
這個男人的胸膛是那樣的溫暖,是那樣的讓人感到安心,就像有股魔力可以安撫人心。
漸漸地,她的眼淚終於慢慢停止了下來,她在心裡暗暗發誓,這是她最後一次的哭泣。以後,她絕對不會再為任務事任何人流一滴眼淚。
等慕嫣然停止了哭泣,凌浩軒才又柔聲問道:“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好嗎?”
這時,慕嫣然突然垂下了頭,沉默了,久久不語。
就在凌浩軒快要等不及的時候,她才突然幽幽開口道:“在幾個月前,我的後媽因為賭博,不僅輸光了我們所有的家產,還用公司的名義向高利貸借了一千萬,然後捲款逃走了……”
她靜靜地說著,凌浩軒則靜靜地聽著,直到慕嫣然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之後,他先是露出了一種不可置信的神情,繼而又勃然大怒起來,瞪著慕嫣然罵道:“所以你為了那一千萬寧願去聶家代孕,也不願來找我,是嗎?”他氣,氣她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居然也不跟他說一聲,獨自一個人承受著。
他在生氣的同時,又心疼無比。一千萬的債款,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當她同意簽下那份代孕協議時,心裡是多麼的掙扎和痛苦。
一直以來,她都是那麼的驕傲,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卻因為那一千萬的債款而被人任意侮辱和踐踏,這對她來講,是多大的打擊。
“之前你幫過我那麼多,這次我不想再麻煩你了。”慕嫣然低著頭輕輕地說道,不是沒想過讓他幫忙,可是那可是整整一千萬啊,而他只是醫院的一個小小的醫生,雖然有些成就,但依他目前的狀況,也不一定能承擔得起這一千萬的鉅款。
但她知道,如果她找他幫忙,他就算傾盡所有也要幫她。而他之前幫過她那麼多次,她已經欠了他那麼多人情,她真的不想再麻煩他了。
“你——”凌浩軒被她一句“我不想再麻煩你了”氣倒,怒聲質問:“你還當不當我是你的朋友了?”
“我——”慕嫣然還想解釋著甚麼,這個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於媽和古秋燕走了進來。
看到她們,凌浩軒立即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溫潤如玉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他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病房。
待凌浩軒離開後,於媽來到病床前,望著慕嫣然依舊蒼白的臉色,問:“怎麼樣,好點了沒?”
“你看她剛才還有精神和醫生打情罵俏呢,怎麼會有事?”古秋燕在一旁詆譭道,滿臉的不屑。
“你給我閉嘴!”於媽斥道,並狠狠地瞪了古秋燕一眼,古秋燕立即閉上了嘴巴。
慕嫣然只是淡淡看了古秋燕一眼,對她的話根本不以為意,然後她對於媽說道:“我已經沒事了,不過醫生說我還得留院觀察幾天,等確定沒事了就可以出院了。”如果可以的話,她倒是想永遠都住在醫院。對聶家那個大房子,對住在大房子的那些人,她真的再有任何的接觸。特別是那個男人,不僅是他不想見到她,她也再也不想看到他一眼。
可是如今的她,已是一個身不由己的人,她的那個所謂的父親早已把她賣給聶家了。除非等她哪天賺到一千一百萬,還清了欠聶家的所有債款,她才會脫身獲得自由。只是僅憑她做傭人那點微薄的工資,就算她做到下輩子,也存不到一千一百萬。
所以,就算再不願意,她終還是得回去的。
聽到她這麼說,於媽終於稍稍放下心來了,於是道:“這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會叫李媽來照你。”說完,就轉身準備離開。
“哼!”古秋燕恨恨地瞪了慕嫣然一眼後,然後跟著於媽的後面走出了病房。
所有人都離開後,整個病房裡又安靜了下來,慕嫣然看著緊閉的門,直到過了很久和移開了目光,然後扭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擋住了外面大部分的陽光,只餘幾縷陽光穿過層層疏枝碧葉灑了進來,如金子一般灑落了一地。
樹上,有幾隻鳥兒正在上上下下地跳著,併發出歡快的啼叫,惹得同伴競相飛來相聚。
慕嫣然望著外面,才發現,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到了夏天了。當初她進聶家的時候,還只是春天,彷彿只是一眨眼般,時光飛逝,就已過了近三個月了。
三個月的時間,她從天堂一下子跌入地獄,又從地獄狠狠摔進了無望的深淵,自此她的人生,只有黑暗相伴。
這樣想著,腦中不禁浮現出了一張異常熟悉的面孔,這張臉俊美無儔,讓人見了就心動不已,難以忘卻。只是在這張臉上,有的只是冷漠、無情與殘忍,並且正用一種極是鄙夷的眼神看著她,讓她的心倏地一痛。
聶忘川!
她想,她會記住他一輩子,記住他給她帶來的恥辱和傷痛。
凌浩軒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直愁眉緊鎖。他想了一會兒,突然像是下了甚麼決定一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起來。
“喂?”電話撥通後,只聽對面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凌浩軒握電話的手不禁緊了又緊,然後深吸一口氣道:“柳先生你好,我是人民醫院的凌浩軒,關於上次你的提議,我想和你談一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響起了一聲輕笑,然後說道:“原來是凌先生啊,怎麼樣,決定好了麼?”
“明天你有時間麼,我想和你談談合約的事情。”凌浩軒沉靜地道,他現在有點後悔了,如果當初他早點答應對方的要求,說不定此時就能立即救慕嫣然出水深火熱之中了。
“好,明天中午一點,我在公司等你。”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不給凌浩軒任何開口的機會。
凌浩軒握著電話,久久沒有放下。
晚上的時候,李媽拎著兩個飯盒來了,其中一個裡面裝著飯菜,另一個裝著雞湯。見到慕嫣然,李媽差點兒就哭了起來。
慕嫣然見狀,不禁笑著安慰她,“李媽,我已經沒事了,真的,你不用擔心我。”也許,在這個世上,只有凌浩軒和李媽是真正關心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