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救救忘川,求求你,救救忘川……”連姝拉著他的袖子,哀求著,眼裡蓄滿了淚水。“忘川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他現在一定很害怕的,他一定在叫媽媽,瑾年,我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
“我知道的,”陸瑾年安慰著她,扶著她走進房間裡坐下,“連姝,你彆著急,我已經打過電話了,宅子那邊會安排人去找的。”
連姝知道他說的宅子那邊是指他父親陸正華,陸家在雲城的勢力不小,有他們幫著找孩子,她也稍微放了下心。
“她怎麼會這麼做呢?忘川還是個孩子啊。”她痛苦地道,“我把她當親姐姐,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她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孩子是白荷帶走的。
在她的記憶裡,姐姐是一個多麼善良多麼溫柔的女孩子,以前爸媽也帶過很多次她到月亮灣來見她,她們兩個年紀相當,興趣愛好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每次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晚上兩個人會睡一個被窩,情竇初開的年紀,會彼此告訴對方,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愛人是甚麼樣子的。還會打趣對方,說到開心處,兩個人嘰嘰咯咯地笑作一團,經常聊到大半夜才睡。
那時候的她,多麼單純,多麼可愛。可為甚麼一轉眼,她就變成了這樣呢?
忘川還只是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她怎麼下得去手?她自己也懷著孕啊,難道就一點母性都沒有嗎?
陸瑾年嘆了口氣,道:“人是會變的,你跟她這麼多年沒見,你想的一直是她的好,可她並不領情。她把生活的不順和受的氣都撒在了你的身上,她認為她這些年吃的苦都是替你受的,所以,她覺得,她要從你手裡奪走一切,也是理所當然的。你的丈夫,你的家庭,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她都認為,應該是她的。”
連姝怔住,心裡的苦澀漫無邊際。她以為,她現在擁有的就一定是幸福嗎?她就那麼想要代替她嗎?
陸瑾年拍拍她的手,道,“你別擔心,在我沒有答應她之前,她不會對忘川怎麼樣的。”
連姝咬了咬唇,哀求道:“瑾年,如果,如果在明早八點之前,陸家人還不能找到忘川的話,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答應她?就算是權宜之計,先把忘川救出來,好不好?”
陸瑾年看著她,眸光流轉,彷彿藏了千言萬語,但最終卻只說了一個字:“好。”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白荷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他,又怎會想不到這個權宜之計?只怕她沒有那麼容易讓他們救出忘川的。
除非,他們真的結婚。
果然,在經過一夜的煎熬之後,第二天早上八點,白荷準時打來了電話。
“考慮得怎麼樣了?”
陸瑾年和連姝的心都一沉。
她還能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說明,陸家人根本就沒有找到她的藏身之所,忘川還在她的手裡。
經過一晚上的慌亂,連姝已經冷靜了許多。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要知道孩子怎麼樣了。”
白荷道:“你放心,孩子現在挺好的,一根頭髮絲都沒有少,但如果,你們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的話,我就不能保證接下來他會少點甚麼了,比如,一根手指頭甚麼的……”
連姝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敢動他試試。如果我兒子少了一根汗毛,我不會放過你。”
白荷冷笑:“所以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陸瑾年搶過電話,道:“我們已經考慮好了,我們可以離婚,只要你能把忘川還給我們。”
似乎他的回答在她的預料之中,白荷輕笑一聲,道:“只是離婚還不夠,我想要的,可不止是你們離婚。”
“我知道。”陸瑾年滿不在乎道,“你不就是想跟我結婚嗎?可以,你把忘川給我們送回來,我立馬就跟你結婚。”
白荷冷笑,“當我三歲小孩呢?這麼好糊弄?我把孩子還給你們了,你們又翻臉不認了怎麼辦?”
陸瑾年手背青筋暴起,“那你想怎麼著?”
白荷在那頭輕嘆了一聲,“瑾年,你要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懷上這個孩子,怎麼可能輕易地放棄呢?瑾年,你可以為了連姝能名正言順地生下忘川而娶她,為甚麼不能為了我們的孩子有個完整的家而娶我呢?”
所以她是要把連姝走過的路都重新再走一遍是嗎?她也不想想,她哪裡比得過連姝!
陸瑾年捏緊拳頭,面無表情地道:“你不就是想取代連姝嗎?好,我滿足你的願望,我會和她離婚,再娶你。但是你要保證,在此之間,你不可以傷害到忘川,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白荷冷冷道,“你的忠告我收到了,不過我也奉勸你們,最好不要耍甚麼花招,不然的話……”
她冷哼了一聲,然後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通話一結束,連姝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
楊小帥一頭大汗,惋惜地搖了搖頭,“不行,她的手機裡裝了訊號干擾器,我不能追蹤到她的位置。”
連姝失望了。
昨晚她想了想,覺得不能完全依靠陸家人,也不能任由白荷牽著他們的鼻子走,最好的辦法,是主動出擊。
但是他們不能報警,又不能大肆張揚此事,怕白荷真對忘川不利,而楊小帥懂一點這方面的東西,所以她就給楊小帥打了電話。
楊小帥連夜趕來,三個人一起守著手機,故意拖延了說話時間,就是為了讓楊小帥利用某些軟體去追蹤白荷的手機訊號源。
但是,她早就料到他們會有此一舉,所以事先安裝了訊號干擾器,他們甚麼都沒有查到。
難怪她那麼篤定。原來,早有準備。
連姝一時有些洩氣,她一屁股跌坐在沙發裡,神色有些絕望。
楊小帥也沒有吭聲,只是臉色有些凝重。
他下意識地望向了陸瑾年,後者沉默了良久,才道:“民政局九點開門,連姝,我們準備準備。”
連姝一震,遲疑地望向他,道:“你,想清楚了?”
陸瑾年苦澀一笑,“反正,你也不打算繼續跟我過下去了,不是嗎?”
說完,他就拖著沉重的腳步上了樓。
楊小帥轉臉問連姝,“小梳子,真的要走這一步嗎?”
連姝悽楚一笑,“你告訴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楊小帥沉默了。
他滿腹心事地離開了陸家。
車子開出去不遠,他遲疑著,最終還是靠邊停下,然後給聶慎霆打了個電話。
“三少,出事了……”
上午十點,陸瑾年和連姝從民政局出來,彼此手裡都多了一本暗紅色的離婚證。
走出門口的一剎那,連姝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三年前,為了能讓忘川名正言順的出生,她答應了陸瑾年跟他結婚,也是從這裡領的結婚證。
這些年,她很感激他,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他及時拉了她一把,給了她嶄新的身份,和安穩的生活。
“瑾年,謝謝你,還有,對不起。”她再次內疚地道。
當年,她帶著癱瘓的奶奶,肚子裡還有個未出生的孩子,人生一片黑暗,是他接納了她,不遺餘力給了她全新的未來。
可現在,她卻要拋棄他,把他推給另外一個女人。她對他,內心有愧。
她覺得,自己欠他的,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