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少聰喜極而泣,“三叔,你醒了,太好了。我馬上告訴媽媽和姑姑他們。”
說著,拿起手機,給聶家人報信。
不一會兒,醫生也都過來了,由聖心醫院的院長親自帶隊,領著一大幫子醫生護士,浩浩蕩蕩地給聶慎霆做檢查。
“已經度過危險期了。”檢查過後的院長鬆了口氣,“三少應該沒甚麼大礙了,後期只需好好調養恢復就行了。”
“謝天謝地。”聶少聰雙手合十。
等醫生護士都走後,聶慎霆問聶少聰:“你怎麼不去公司?這個時候,你應該在公司才對。”
聶少聰支吾著:“公司,有二爺爺在。他讓我在這兒好好照顧你。”
聶慎霆看著侄子,心頭掠過一抹失望。他答應過大哥,要好好扶持侄子,可爛泥扶不上牆,他如今也是有心無力。
也罷,由他們去吧,反正他現在也沒有心思去管甚麼公司了。
心裡嘆了口氣,他臉上的神色有些蒼白。
失血過多導致他的身體很是虛弱,醒來說了這麼會兒話,人又支撐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聶少聰已經不在了床邊,換了聶慎言進來探望。
“慎霆,你感覺怎麼樣?”聶慎言看到弟弟醒來,忙探身問道。
“二姐,我沒事。”聶慎霆虛弱地搖了搖頭,“你別擔心。”
聶慎言眼眶又溼潤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有多兇險,醫生說你的肺部受了重創,怕是段時間內無法恢復到原狀,對以後的生活也有影響。失血過多導致你元氣大傷,且得休養一陣子呢。”
聶慎霆淡淡道:“只是流了點血,不妨事。”
聶慎言埋怨:“你說得輕巧,只是流了點血?醫生說再晚點送來恐怕就麻煩了。”
知道二姐是關心他,聶慎霆無奈道:“你看我這不已經沒事了嘛。”
聶慎言憤憤道:“那個女人也太狠心了,怎麼可以下這麼重的毒手,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聶家……”
她還未說完,聶慎霆已沉聲打斷她:“二姐,咱們的父親,欠她兩條命。”
聶慎言頓時就不吭聲了,良久,才嘆了口氣,道:“老三,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當年那件事,真的是咱爸做的?”
聶慎霆淡淡道:“你覺得,以老爺子的手段,幹不出這種事嗎?”
聶慎言苦笑,“我的確想象不出,白氏夫婦的死,跟爸有關係。你這次出事後,連姝指控爸爸犯指使殺人罪,丨警丨察來過咱家了,但這件事畢竟過去這麼多年了,當年的直接兇手也都死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們是受咱爸指使,所以丨警丨察並沒有把爸爸帶走。更何況……”她再度苦笑了一下,道:“爸爸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就是帶走,也問不出甚麼了。”
聶慎霆心裡一沉,“他怎麼了?”
從大哥死後,他就再也沒有叫過聶榮光一聲父親,提及他的時候,不是以他代替,便是以老爺子代替。
聶慎言知道,弟弟這是心裡對父親有恨,其實知道當年真相的時候,她的心情也很複雜。
她想不到,白氏夫婦的血案,竟是父親一手製造的。而這麼多年,他竟沒有對她流露出絲毫。
而她,卻在父親的指使下,對連姝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
她嘆了口氣,神色黯然地道:“爸爸瘋了。”
“瘋了?”聶慎霆怔住了。
“是的,瘋了。”聶慎言道,“那晚墓地的事,對他刺激很大,他親眼目睹你被連姝捅傷,受不了這打擊,精神錯亂了。他現在也住在聖心的精神科,但整個人都糊塗了,上午我去看過他,他連我都不認識了,只是看到年輕的男人就會追著跑,然後喊你的名字。”
聶慎霆聽了,長久沒有出聲。
聶慎言又道:“從大哥和媽媽相繼過世後,他的身體狀況變得很差,身體的各個器官功能也退化得很快,醫生說,他可能沒多少日子了。慎霆,我知道你雖然恨爸爸,但是關鍵時刻,還是血濃於水,否則你也不會替他挨這一刀了……”
聶慎霆忽然打斷她:“連姝怎麼樣?”
聶慎言愣了一下,才苦澀地一笑,道,“應該還被羈押在看守所吧,畢竟,綁架和故意殺人是重罪,二叔給成局也打過電話了,要求嚴懲兇手,連姝她,這次恐怕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聶慎霆眸光沉沉:“二姐,你難道不覺得,整件事情中,最無辜的就是連姝嗎?”
聶慎言張了張嘴:“我……”
如果不知道白氏夫婦的死亡真相,她會覺得,連姝傷了自己的弟弟,應該受到懲罰。
但現在……
她嘆了口氣,“慎霆,你想讓我怎麼做?”
連姝在看守所裡被關了三天。
第四天的時候,她被放了出來。
“連姝,有人來保釋你,你可以走了。”
連姝恍惚了好久,才想起來問:“誰保釋的我?”
辦案人員道:“你出去就知道了。”
在小黑屋裡關了幾天,出來時,接觸到刺眼的日光,一時有些不適應。
她伸出手遮擋,好一陣子才適應外面的光線。
“連姝。”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鑽入耳中,她怔了怔,遁聲望去,看到一張久違了的面孔。
“陸瑾年?”她喃喃地道,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陸瑾年笑得溫潤。
連姝怔怔地,“你怎麼在這裡?”他不是在英國嗎?甚麼時候回的國?
“我回來有幾天了,”陸瑾年道:“走吧,律師已經把手續都辦好了。”
連姝愣愣地看著他,“是你保釋的我?”
“是。”陸瑾年道,“我的車就在外面,連姝,我來接你回家。”
接你回家。多麼溫暖的話語。連姝眼眶一熱,淚水差點湧了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道:“陸瑾年,謝謝你。”
陸瑾年笑了笑,“走吧。”
連姝在裡面被關了三天,幾乎滴米未進,身體極為虛弱。
倒不是說不給她飯吃,畢竟還沒定罪,看守所也不會虐待她,就算進了監獄,也不會不給飯吃。
而是她根本就沒有胃口,甚麼都吃不下。
三個日夜,七十二個小時,她從一進去,就像一個木頭人一樣雙手抱膝蜷縮在角落裡,聶慎霆腹部插著匕首鮮血染紅了白襯衫的血腥畫面不時在她眼前浮現,讓她的靈魂和思緒,都隨著他倒下去的那一刻而終止了。從那以後,她的世界一片荒蕪。
這會兒一走出關押所,她的腿就一軟,整個身子都倒了下去。
“小心。”陸瑾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關切地道:“連姝,你沒事吧?”
“我沒事。”連姝深吸了一口氣,在他的半攙扶下,上了車。
陸瑾年遞給她一瓶水,“先喝口水,我再帶你去吃點飯,你一定是好久都沒有好好吃東西了。”
“謝謝。”連姝靠著椅背,神色疲倦,“但我現在甚麼都不想吃,你先送我回家好了。”
陸瑾年遲疑了一下,“是沿湖別墅那兒麼?現在去,恐怕不太方便吧?”
連姝怔住了,隨即苦笑。
是啊,如今她和聶慎霆鬧到這地步,那別墅,哪裡還是她的家。
更何況,她這樣子讓奶奶看到了,一定也會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