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姝,”聶慎霆皺眉,內心焦灼無比,“你先放下刀子,不要再犯傻了好不好?你把他從醫院帶走,已經驚動了警方,他們很快就會調查到你的身上,你這個時候再殺了他,就要賠上自己的一生,何必呢?放下刀子,跟我走,好不好?我們就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們離開這裡,忘掉這一切,重新來過,好不好?”
“不可能了。”連姝滿臉都是淚,她搖著頭,傷心欲絕:“聶慎霆,我們已經永遠都不可能了。你現在說甚麼,我都不會相信你。因為你所說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你的父親。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如果你真的想壞人受到懲處,為甚麼當初你不揭發他?你明知道他手裡沾滿了鮮血,明知人是他殺的,為甚麼你不把他送進監獄?還不是因為他是你的父親?你要維護他?”
“小姝,我……”聶慎霆在她一句又一句的質問下,無言以對。
是的,不可否認,他儘管再恨聶榮光,儘管再不齒他,可他畢竟是他的父親,血濃於水,他就算知道人是他殺的,能做的,也只能是盡力地替他彌補犯下的過錯,替他贖罪。所以,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暗中尋找白荷,尋找白氏夫婦的女兒。他希望自己能盡一點微薄之力,為父親減輕罪惡。只是他沒有想到,他不但沒有找到白荷,反而愛上了白氏夫婦真正的女兒。
得知連姝身份的時候,他有過糾結,有過掙扎,最後,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愛她,保護她,一輩子都守著她,哪怕為此一無所有,哪怕因此和家人反目成仇,他都心甘情願。因為他愛她。還因為,他要替父親贖罪。
眼看著,他就能得償所願,可惜最後功虧一簣,他苦心掩蓋的真相,終於還是大白於天下。
“小姝,對不起。我知道我現在說甚麼都不能消除你的怨恨,可你要相信,我放棄聶家人的身份,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跟你在一起,都是為了,能減輕我父親曾經犯下的罪過……”他無力地吐出這句話,望著她的眸子裡,充滿了痛苦之色。
“你終於承認了,你是在替你的父親贖罪。”連姝淒涼一笑,“聶榮光,你看,你養了個多好的兒子,為了你,他甚麼都可以做。甚至可以犧牲自己,來換取你的安寧和苟且。多麼偉大的孝心,多麼感天動地的孝行啊,聶榮光,聽到了這些,你死也該瞑目了吧?”
聶榮光老淚縱橫,看向聶慎霆的渾濁眼睛裡充滿了愧疚:“慎霆……”
“好感人的父子之愛,”連姝冷笑連連,“聶慎霆,你還真讓我大開眼界。”
聶慎霆知道她誤會了,他急得上前一步:“小姝……”
連姝喝道:“不許過來,否則,我馬上殺了他。”
聶慎霆不得不止步,懇切道,“小姝,你聽我說,我對你的愛是真的,我想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的心也是真的,除了這件事隱瞞了你,其他的,我沒有任何的欺騙。難道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一點都感覺不到我的真心嗎?”
“愛?”連姝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你說你愛我是吧?那好啊,證明給我看。”
聶慎霆愣了一下,“怎麼證明?”
連姝從地上拎起聶榮光,將他的身子往前一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妖嬈的笑,“用我手裡這把刀,殺了他。殺了他,我就跟你走。”
氣氛彷彿瞬間凝固,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聶慎言脫口而出:“連姝,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連姝口氣冷得像冰窖裡撥出來的冰氣,“是誰害死了我的親生父母?是誰又以愛的名義,把我耍得團團轉?是誰,又是三番五次的,對我痛下毒手?你們聶家人做得惡行還不夠多嗎?我不過是在要求殺人者償命而已,你們居然覺得我過分?”
聶慎言語塞,“你……”
林偉上前一步,勸道:“連姝小姐,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這個要求,也的確太強人所難,太過殘忍了。不如你先放下手裡的武器,我們坐下來慢慢談好嗎?我們知道對不起白家,也對不起你,我們會盡量彌補的,你想要我們怎樣補償,儘管提出來,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們都會滿足你,為甚麼非要用殺人這種方式來解決呢?”
連姝冷冷一笑,“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今天不管你們怎麼說,聶榮光這條命,我要定了。”
聶慎言大怒:“你殺了我爸有甚麼好處?你殺了他,你不也得賠上一條命??”
“沒關係啊,”連姝一臉的不在乎,“反正我手上也不乾淨了,索性一起下地獄好了。”
聽到她這樣自暴自棄的言語,聶慎霆的心都要碎了。
他絕望地看著她,道:“小姝,你就那麼恨我嗎?”恨得要逼著他親手弒父?
“是。”連姝木然道,“我恨你,恨你們聶家每一個人,恨不得你們都下地獄。”
“好。”聶慎霆點點頭,“如果非要死人才能消除你心頭之恨的話,那麼,我如你所願。”
說著,他大踏步地朝她走了過去。
“你要幹甚麼?”連姝警覺,一把抓住了聶榮光的後衣領。
月色中,聶慎霆眸光沉沉,“你不是想要我殺了他嗎?那好,你把刀給我。”
連姝不信,“不,我不會給你的,你根本就不會動手。你這麼維護他,怎麼可能會殺他。”
聶慎霆卻毫不退縮,仍然一步又一步地她走來。
連姝大喝:“你站住。你再過來,我就對他不客氣了。”
聶慎言心驚膽戰,“老三,慎霆,你不要過去了……”
但是聶慎霆視若罔聞,依舊往前走,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連姝一咬牙,心一橫,手裡的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的匕首刺下去的時候,忽然一條黑影從她身後不遠處的一塊墓碑後面飛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將她撲倒在地。哐噹一聲,她手裡的匕首也隨即掉在了地上。
是元明。一直暗中埋伏,終於找到合適距離的元明,一舉將連姝拿下。
夜色沉沉,墓園裡沒有燈,只有皎潔的月光,連姝的注意力又都在面前的聶家人身上,根本就沒有察覺到,暗中還埋伏了人。
“放開我,你放開我。”被掣肘的她情緒激動地掙扎,眼睛裡冒出憤怒的火花。
元明道:“得罪了,連小姐。”嘴上這麼說,手下卻依舊反剪著她的雙臂,沒有放開她。
連姝死死地盯著他,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見狀,聶慎言夫妻終於長吐了一口氣,齊齊奔上前,扶起了地上的聶榮光,“爸,你沒事吧?”
聶慎霆叫元明退下,然後,他走上前,撿起地上的那支匕首,走到了連姝的面前。
他的臉色很白,眸底卻像深不可見的寒潭。他注視著她,已沒有了剛才的激動,神色變得非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