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的位置好像破開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灌了進來,她的手腳一片冰冷。
眼睛已經完全被淚水迷濛,她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只聽砰地一聲,車子重重地撞上了路旁的綠化隔離帶。
一陣劇痛襲來,連姝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鬆,陷入了昏迷之中……
幽幽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
白色的牆,單調的天花板,慘白的燈光,手背上扎著針,滿屋子消毒水的味道。
頭部隱隱有些作疼,她伸手摸了摸,那裡綁著紗布。
記憶如潮水般蜂擁而入,她將被單一把拉過頭,在被子裡放聲大哭……
床邊的夜班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沒人理會,被子下蒙著的女孩子哭得肝腸寸斷。
醫生無奈:“小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跟我們說一下,我們可以幫你的……”
依舊只聽到哭聲,愈發地悽慘悲切。
醫生有點發懵,看了看手裡的片子,自言自語:“沒錯啊,只是輕微的腦震盪而已,怎麼會這麼大反應?”
護士猜測,“是不是以為自己出了大事?害怕的?”
醫生彎下腰,去扯連姝的被子:“小姐,我們給你全身檢查過了,沒有大問題,只有點腦震盪,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連姝依舊在哭,彷彿根本就沒有聽到他在說甚麼。
醫生無奈,只得對護士道:“你想看著她,有甚麼事再跟我彙報。”
護士點點頭。
醫生往外走,末了又想起甚麼:“對了,病人家屬通知了嗎?”
護士道:“已經通知了,對方說馬上趕過來。”
醫生點點頭,出去了。
護士站在床邊,聽著床上女孩子悲慘的哭聲,想勸說都無從勸起,很是無可奈何。
當聶慎霆接到電話,急匆匆趕到醫院時,看到的,卻是空蕩蕩的床。
清潔工人正在整理床單,他一把抓住她,急切詢問:“人呢?這床的病人呢?”
清潔工道:“走了。”
“走了?”聶慎霆有點懵,“甚麼時候走的?”
清潔工道:“大概半個小時前吧。”
聶慎霆無力地鬆開手,急忙掏出手機,給連姝打電話。
通了,卻始終沒有人接聽。
“**。”他終於爆了一句粗口。
跟他一同前來的蕭臨風和秦之問安慰他:“慎霆,別擔心,或許連姝沒有大礙,已經回家了。”
他們本來在會所小聚,給聶慎霆置踐行酒,酒至半酣,忽然接到醫院的電話,得知連姝出了車禍。
幾個人頓時沒了喝酒的心思,趕緊結束了聚會。
施俊仁和許傲哲喝得有點多,就沒有一起過來了。
蕭臨風和秦之問還算清醒,便同聶慎霆一起叫了代駕過來醫院探望,不料連姝卻不見了。
聶慎霆不解的擰起了英挺的眉頭,好好的,怎麼會出車禍?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接到醫院的電話時,酒頓時就醒了一半。
此刻雖然還有幾分醉意,但意識還是很清楚,他去醫生辦公室問了下連姝的情況,得知她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行了,慎霆,”蕭臨風拍拍他的肩膀,道:“趕緊回去看看吧,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嗯。”聶慎霆點點頭,轉身離開。
一路疾馳回到別墅,連姝卻不在家。
趙媽說,她根本就沒有回來過。
聶慎霆的心一沉,這麼晚了,她去了哪裡?
心急如焚地打她手機,卻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聶慎霆的心頭掠過一抹不安,該不會是出甚麼事了吧?
連姝以前從不會這樣,今天到底怎麼了?
他又給胡蝶打電話,問:“小蝴蝶,連姝有沒有聯絡你?”
胡蝶已經從丈夫口裡知道連姝出車禍的事,這會兒也在擔心,聽到這話不由一驚:“怎麼,她沒回家嗎?”
聶慎霆嘆口氣,“沒有。”
胡蝶奇道:“怪了,這麼晚了,她會去哪裡?”
聶慎霆問:“她今天在你家的時候,可有表現出甚麼異樣?”
“沒有,”胡蝶道:“她很正常,跟以往沒甚麼兩樣。”
聶慎霆蹙眉,到底去哪裡了呢?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有電話進來,是聶慎言打來的。
他遲疑了一下,劃開接聽鍵,“二姐。”
那頭是聶慎言焦急的聲音:“老三,你快點來聖心,爸爸不見了……”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他給元明打電話:“去查一查連小姐今天從施家出來後都去過哪些地方。”
天邊烏雲滾滾,隱隱響過幾聲悶雷,空氣壓抑得讓人心裡沉甸甸的。
這樣的夜,無端地透露出幾分不尋常來。
聶慎霆駕著車往聖心醫院趕,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薄薄的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
心裡那份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總感覺好像要出甚麼大事似的。
小姝,你在哪裡?男人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焦灼。
這時,元明的電話來了。
“三少,連小姐從施家出來後,回過聶宅。”
“回聶宅?”他皺起眉頭,“她回聶宅幹甚麼?”
“說是要去拿甚麼東西,但是,她好像碰到了聰少爺,兩人發生了爭吵。具體吵甚麼,傭人不太清楚,他們當時去了樓上。”
聶宅。少聰。爭吵。聶慎霆心裡頓時一沉。
他給聶少聰打電話,響了很久,那頭才接起來,“三,三叔。”
聶慎霆單刀直入:“我問你,晚上連姝是不是去過家裡?”
聶少聰言語有些支吾,“去,去過吧。”
電話裡的背景有些嘈雜,應該也是燈紅酒綠的場所。
聶慎霆聲音一下子抬高:“到底去沒去過?”
聶少聰被嚇到,忙不迭道:“去過。”
聶慎霆沉聲道:“傭人說你們發生了爭吵,你怎麼她了?”
“我……”聶少聰沒敢回答。
這時一個妖嬈的女郎蛇一樣鑽進他懷裡,嬌嗲道:“聰少……”
聶少聰不耐,惡聲惡氣地道:“滾。”
那女郎下了一跳,忙不迭躲開。
“對不起三叔,我不是衝你,是這裡的一個女人,太討厭了,一點也不會看時機……”聶少聰插科打諢著,企圖矇蔽過去。
“別跟我說廢話。”聶慎霆的聲音裡已帶了不悅,“你老實告訴我,你對連姝做了甚麼?”
聶少聰艱難地嚥了咽口水,“我沒對她做甚麼,只是,說了幾句難聽的話而已……”
“你說了甚麼?”
聶少聰後背爬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心裡很清楚,得罪三叔的下場是甚麼。
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硬著頭皮來面對。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背脊,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後道:“對不起三叔,我當時喝多了,一時嘴巴沒把住門,把那件事告訴她了……”
霓虹燈閃爍的街道上,聶慎霆忽然一腳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聲,在夜色中傳出好遠。
周圍喧囂的聲音裡,聶慎霆的一顆心筆直地墜了下去。
他苦心隱瞞了那麼久,沒想到終於還是東窗事發了……
聶慎霆匆匆趕到的時候,聶慎言正六神無主地坐在那裡哭泣,她的丈夫林偉正在安慰她。
“怎麼樣?爸爸找到了嗎?”聶慎霆問。
林偉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