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霆痛心地看著她,“你為甚麼要這麼做?那可是一條生命呀,孩子是無辜的,你為甚麼要下這樣的毒手?”
“為甚麼?”連姝淒涼地道,“你問我為甚麼?你難道不知道為甚麼嗎?還是你忘了,我們的孩子是怎麼死的了嗎?”
提到他們那個可憐的孩子,聶慎霆的心也湧上來細細密密的疼。
他閉了閉眼睛,喃喃道:“那個孩子,本就不應該出生的……”
所以死了也就死了嗎?連姝的心都涼了,她尖銳地道:“你也認為那個孩子是該死的?聶慎霆,你怎麼可以這麼想?那可是你的骨血,是我們愛的結晶呀。如果不是因為陸明珠的挑釁,不是聶少聰的步步緊逼,我們的孩子會沒了嗎?不管它應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那畢竟是一條生命,就那樣沒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男是女,不知道它長甚麼樣子。聶慎霆,你理解過一個做母親的感受和心情嗎?你能想到當時的我有多麼絕望嗎?你怎麼可以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本不應該出生就隨隨便便揭過去聶少聰和陸明珠犯下的罪惡之行?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放過害死我們孩子的人?”
聶慎霆的心更加疼了。“對不起小姝,對不起……”
連姝的眼淚一顆顆的落了下來,“如果陸明珠能識趣一點,離我遠遠地,但凡她有一點點的愧疚之心,我都不會這麼做。可偏偏這個該死的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挑釁我,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我的底線。我不得已,才給她這個沉痛的教訓的。我以為,就算你知道是我做的,也不會怪罪我,你應該能體諒我為甚麼這麼做。因為陸明珠的孩子,完全是被她自己作死的。可是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為了她來指責我,質問我。聶慎霆,到底在你心裡,我算甚麼?是不是你們才是一家人,而我只是一個外來客,一個破壞你們一家人相親相愛的壞人?”
“不是的小姝,你不要這樣想……”聶慎霆試圖解釋,卻被連姝打斷,“或許我們真的不夠了解彼此,不夠愛彼此吧。聶慎霆,對於陸明珠的孩子,我很抱歉,可對於你,我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堅持,還是該徹底死心了……”
“小姝。”聶慎霆被她眼裡的絕望震撼到,怔怔地,一時竟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天空隱隱響過幾聲悶雷,預示著,接下來似乎有一場狂風暴雨。
陸明珠從醫院出院後,並沒有回聶宅,而是回了孃家,並且揚言,這個家裡,有她就沒連姝,有連姝就沒她。
聶少聰去陸家接了兩回都沒有把老婆接回來,反而被陸太太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罵他不是男人,連自己的妻子孩子都保護不了。
公司和家庭的雙重壓力壓下來,讓聶少聰承受不了,只得夜夜出去買醉,常常整晚的不歸家。
尤清芳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這天,她終於忍不住,去找聶慎行談話。
“慎行,你真的不打算管管嗎?再這樣下去,這個家就要散了。”她痛心疾首地道。
聶慎行沉默了良久,才道:“你想讓我怎麼管?”
尤清芳道:“我知道,你憐惜連姝,恨不得把這些年缺失的父愛通通都補償給她,可是你看看,從她進這個家門開始,家裡發生了多少事?明珠的孩子是怎麼沒的,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我們都知道是她做的,只是沒有證據罷了,就算有證據,也總不能把她送到局子裡去,她畢竟是你的女兒,是你心尖尖上的人。可是慎行,寵孩子是有底線的,我們總不能任由她再繼續胡來下去吧?不管怎樣,那是一條生命啊,是我們聶家的香火啊,可就這樣,活生生地被她扼殺了。她年紀那麼小,心腸卻如此歹毒。我現在每每想到那天的事,都心有餘悸。好在明珠沒事,不然一屍兩命,我們怎麼向陸家交代?現在明珠和少聰都不願意回家,時間一長,你讓外人怎麼看我們?照這樣下去,這個家,還維持得下去嗎?”
聶慎行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她趕出去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尤清芳道:“我只是讓你好好考慮一下,怎麼替她安排未來的路。她今年也有22歲了,和慎霆又有過那樣的關係,如今一個屋簷下住著,你真的就不擔心嗎?年輕人做事衝動,又**的,萬一弄出甚麼不可收拾的局面來,怎麼是好?”
其實這也是聶慎行所擔憂的,他時日不多,不定哪天就駕鶴西去了,最不放心的,就是連姝。
從這段時間她和慎霆的表現來看,他們根本就放不下彼此,萬一……
“你顧慮的,也有道理。”聶慎行點點頭,道:“依你的意思,該當如何?”
這還是第一次,丈夫這樣心平氣和地徵求她的意見,不帶任何的偏見。尤清芳心裡鬆了口氣,道:“依我的意思,趁著你身體還好,趕緊給她找一門婚事,把她嫁出去。一來,你也了心願,二來,她也有了歸宿,三來,慎霆也能死心了,一舉三得,豈不更好?”
聶慎行想了想,道:“就怕她不同意……”
尤清芳道:“所以這件事情,就需要你這個做父親的去跟她談了。不過我想,她如果真盼著你好,就一定會答應的。”
聶慎行點點頭,“行,找機會,我跟她聊聊。”
於是這天晚上,吃完晚飯後,聶慎行藉口讓連姝推他去散步的當兒,跟她提起了此事。
連姝聽後,久久沒有說話。
聶慎行有些不安:“小姝,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逼你的……”
連姝靜靜地道:“為甚麼忽然想要把我嫁出去?”
聶慎行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的時間不多了,想在有生之年,看著你能有一個好歸宿。你有了歸宿,我也會去得安心。”
連姝唇角劃過一抹譏諷的笑:“這個主意,是你老婆出的吧?”
聶慎行知道,她對自己心裡還是有怨,所以,才說話肆無忌憚,毫不顧忌。
他點點頭,道:“是她出的,不過,我心裡也很清楚,她在打甚麼主意。她不過是想借此機會把你趕出聶家罷了。”
連姝嘆口氣:“你心裡清楚就好,別平白給人當了槍使還不知道。”
聶慎行道:“其實我更擔心的是你,小姝。現在有我在,我還能護著你,將來我走了,誰來護你?你和慎霆,不管以前發生過甚麼,但畢竟以後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到時候,他護著你不好,不護著也不好。護著你,就會被人說閒話,不護著你,你是孤掌難鳴,處境更加不堪。所以我想,趁著我還有一口氣在,替你尋一門好婚事,將來有婆家護著,誰也不敢再欺負你,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聽到這些話,連姝的鼻子不禁一酸,差點就要落淚。
不管她有多看不起這個男人的懦弱和無能,但畢竟此刻,他是真心為她著想和謀劃的。
就算猜到陸明珠的孩子是被她弄掉的,他也依然沒有責怪過她。
這份情,她記在了心裡。
“讓我好好想想吧。”沉默了良久,她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