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掃完了地,搓著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三少,要不,您睡會兒吧?”
“你先出去吧。”聶慎霆的聲音很平靜,神色卻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可是……”元明忐忑地看了看輸液瓶。
聶慎霆道:“輸完了我會按鈴叫護士的。”
元明知道,他是想一個人靜一靜,於是默默地走出去了。
房門再度被輕輕關上,房間裡再度恢復了安靜。
聶慎霆從懷裡摸出一個款式有些老舊的手機,開啟了只有一張照片的相簿。
手機螢幕上,海邊舉著風箏的少女面容,漸漸地跟連姝的臉重合在了一起。
聶慎霆將手機螢幕的那一面緊緊地捂在了心口,然後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元明正坐在走廊的椅子裡打瞌睡,忽然,肩膀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誰?”警惕性讓他一躍而起,卻在看到那張美麗的臉孔時,臉上浮起了驚訝的表情:“連小姐?”
“噓!”連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元明有些驚喜,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麼來了?”
連姝沒有回答他,而是指了指房門:“他怎麼樣了?”
元明搖搖頭,道:“不太好。剛輸完今天的液,睡著了。”
連姝怔了一下,“醫生說是甚麼病?”
“嚴重的胃潰瘍。醫生讓住一段時間院治療。”
“哦。”連姝佇立在病房門口,卻久久沒有伸出手去推開那扇門。
元明訝異,“連小姐,你不進去看看三少嗎?”
連姝咬了咬唇,心裡在進行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不應該推開這扇門,因為一旦推開,兩人勢必又要陷入糾纏,那麼,她先前所說的關於分手之類的話,就成了空話。
可是情感卻在催著她進去,它不停地告訴她,他現在多麼虛弱,多麼需要人的關懷和照顧,她不能這麼無情,說不管他就不管他。
最終,情感戰勝了理智,她毅然推開了那扇門。
見狀,心提到嗓子眼的元明終於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他就知道,連小姐沒這麼絕情,不會丟下三少不管的。
他愉快地守在了外面,忽然覺得一點瞌睡都沒有了。
連姝輕輕地走進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聶慎霆輸完了液,睡著了,他安靜地躺在床上,對她的到來一無所知。
連姝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走到他的床邊,心情複雜的凝視著他的睡顏。
大抵是夢到了甚麼不好的東西,他睡得不太安穩,睡夢中還緊蹙著眉頭。
連姝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撫平他緊皺的眉心。
怕驚醒他,手指堪堪到了不足一公分的地方,又停住了。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的手搭在心口上,手裡還緊緊握著一個樣式有些過時的舊手機。
連姝的眸光一閃,這手機裡有甚麼寶貝?讓他即使睡夢之中也不放開?
鬼使神差的,她去掰他手裡的手機。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她嚇了一跳,屏氣凝神了一分鐘,生怕他醒來。
好在,他並沒有驚醒,依然沉睡著。
連姝拍了拍胸口,壯著膽子,再度去拿他手裡的手機。
這一次,很輕易的就拿出來了。
手機螢幕是黑的,她輕輕一觸控,螢幕就重新亮了。
那上面是一張照片,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少女正在海邊放風箏。
連姝怔住了,沒有想到,自己無意中窺破了聶慎霆的秘密。
他在睡夢中還不肯放開的手機裡面,竟然會是一個女孩子的照片。
而且一開啟手機就能看到,可見他睡著時,還在看這張照片。
那一刻,與他初識時的畫面又一一浮現在面前:
盛唐國際3808號房間,他把她壓在身下,逼問:“叫甚麼名字?多大了?”
聶少聰和陸明珠的訂婚儀式上,他再一次問她的年齡和姓名。
西藏的醫院裡,他對秦之問說:“幾年前,我遇到過一個女孩子,她喜歡穿白色的裙子,喜歡去海邊戲水,喜歡用Ivoire的香水,笑起來的樣子,能讓人忘了所有的煩惱,好像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連姝的眼睛在頃刻間酸澀,眼淚從眼底浮起,一下子模糊了她的視線。
幾乎是立刻,她將手機塞進了聶慎霆的手裡,然後轉身就走。
元明守在外面,聽見開門聲,馬上站了起來。
下一刻,就看到連姝捂著嘴唇,哭泣著跑了出來。
他不由得呆了呆,“連……”
連姝沒有理會他,她哭著跑了。
元明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他以為三少跟連小姐又吵架了,可是當他回屋看到聶慎霆依然在沉睡時,頓時就不解了。三少顯然並沒有醒過來,可是連小姐為甚麼會哭著跑出去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納悶極了。
連姝跑出了醫院,眼淚迷濛了視線,她用手背捂著嘴,哭著在馬路上疾走。
她的腦子很亂,也很茫然,她哭著不停地往前跑,完全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她長得像某個我喜歡過的女孩子……”
“後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誰年輕的時候沒暗戀過個把女孩……”
“你對連姝之所以這麼關注,不是因為你喜歡她,而是因為她長得像你暗戀過的那個女孩子?”
“是……”
腦中的喧囂像是跑步機上被突然按下的暫停鍵,這一刻,世界陡地清淨下來。
連姝臉色蒼白,呆呆地站在那裡,全身如墮冰窖,一股寒氣從心底撲了上來。
最後的記憶,是在蘭桂坊聽到他的那句話。
那樣漫不經心地說:反正我也沒有打算讓連姝進聶家的門……
這句話彷彿無限迴音,在她的腦子裡盤旋迴放,並且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她終於支撐不住,寬闊的大馬路上,她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吱嘎一聲,急踩剎車的聲音響起,一輛車子在離她只有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下。
司機忙不迭的下車,卻在看到她的面容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連姝?”
連姝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看到了聶慎霆。他摟著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少女,漸行漸遠。
她焦急地在後面喊他的名字,可是他卻視若罔聞,就那樣走出了她的視線。
她心裡一急,一下子從床上躍起:“聶慎霆!”
房間裡很安靜,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噗通噗通劇烈跳動的聲音。
她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一場夢。
摸了摸額頭的薄汗,她的喉嚨乾乾的,一抹苦澀的笑容從唇邊浮起。
遊目四望,神色有些迷惑:這是哪裡?不像是酒店,看起來很陌生的樣子。
陽光透過窗簾的空隙鑽進來,灑落在地板上,濺起點點金黃。
連姝腦中的記憶隨即奔湧而來,昨晚發生的一切一幕幕的浮現眼前。
她去醫院看望聶慎霆。
她在他的手機裡發現了一張女孩的照片。
她哭著奔出了醫院。
她昏倒在了一輛車子前……
暈倒?車子?她倏然一驚。
下意識掀開被子,看到衣服完好地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舒了口氣。
很顯然,她昏倒後被人救了。
難道是救了她的那個人把自己帶到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