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這樣諷刺我,”陸瑾年臉色有些難看,“我知道我自己現在在你的心裡就是個騙子,一個玩弄愛情的瘋子。可你以為,你從朱玲瓏那裡聽到的就是真相嗎?你以為,你真的瞭解我嗎?”
“我了不瞭解你並不重要,”連姝冷冷道:“更何況,我也不想了解你。”
說著她起身,道:“抱歉,我趕時間,失陪了。”
然後,她再不留戀,轉身很快的走了出去。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陸瑾年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臉色難看無比。
身後傳來的巨大聲響並沒有讓連姝止步,相反,她還加快了步伐。
如果不是為了楊小帥,她現在一刻都不想跟陸瑾年呆在一起,一刻都不想看到他那張偽裝的面具,聽那些虛偽的話語。
她覺得噁心。多呆一秒都覺得煎熬。
她搞不懂,自己以前為甚麼就一點都沒有看出他是個這麼虛偽的人呢?
居然為他心動過,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顧。
可最終才發現,原來,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個精心準備的劇本而已,而她,不過是陪著人演了一場戲。
如今,夢醒了,只剩下懊惱。
她到底是有多瞎,才會被他刻意製造的表現所迷惑,差點掉進他的陷阱裡?
媽的,真是日了狗了!
她嘆了口氣,快步離開了五味樓。
因為陸瑾年的撤訴,所以楊小帥在局子裡關了幾天後被釋放了。
連姝去接他出來。
一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楊小帥就嗷了一嗓子,大喊:“老子又出來了!”
他也不是第一回進局子了,早就駕輕就熟。
連姝笑,遞給他一套乾淨的衣服:“來,換衣服吧,去去晦氣。”
“的確。”楊小帥在計程車後座換了衣服,將換下來的衣服扔到了垃圾桶裡。
兩人坐車離開拘留所。
楊小帥問:“小梳子,你使了個甚麼辦法,讓陸瑾年答應私了?甚至連醫藥費都沒讓我們賠?”
連姝笑了笑,道:“也沒甚麼,只不過以他的前途相要挾罷了。”
楊小帥笑:“可以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這次多虧你了。”
“客氣啥?”連姝道:“咱倆誰跟誰。再說你也是為了我才進了局子的。我總不能袖手旁觀置身事外吧?”
楊小帥欣慰道,“小梳子,這輩子能交到你這麼個講義氣的朋友,值了。”
計程車司機聽著這一男一女在後座稱兄道弟推心置腹,唇角不由一陣抽搐。
“那啥,”楊小帥看著連姝,豪氣的道:“為了感謝,哥請你搓一頓大餐吧?你說,想吃甚麼?”
連姝狐疑:“你有錢嗎?”
楊小帥笑:“請你吃頓飯的錢還是有的。”
“那好,”連姝也不客氣,“五味樓吧。”
“行。”楊小帥拍拍胸口,“五味樓就五味樓。不就一頓飯的錢麼?實在不夠了老子想辦法去搞點……”
前面司機一陣哆嗦,車子熄火了。
“兩位好漢,我上有老下有小,開個出租不容易,你們,你們能坐別的車嗎?”
楊小帥:“……”
五味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楊小帥的話匣子開啟了。
“哎,小梳子,你前段時間去哪裡了?去了那麼久?”
連姝勉強笑笑,道:“沒甚麼,出去散散心而已。”
“是嗎?”楊小帥明顯不信,“我怎麼覺得,你出去了一趟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似地?”
“哪變了?”
“說不上來。總之就是,跟過去有點不一樣了。”
“對了,”他想了起來,“那天晚上咱倆擼串,你喝多了,說甚麼你的家被壞人毀了,到現在還找不到那兩個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連姝臉上的表情僵在了那裡。
“算了,”楊小帥見狀,意興闌珊,“你不願意說,就不要勉強。”
連姝深吸一口氣,“其實也沒甚麼。”
本來,這些傷痛的過往,她不樂意人前提起,但,許是今天喝開了,她莫名的,想要跟人傾訴。而且楊小帥也是個靠得住的人。
於是,簡短的將自己家的變故,以及前段時間在西藏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楊小帥聽得目瞪口呆,酒意瞬間去了三成。
“小梳子,”他怔怔的道:“你怎麼,竟有這樣的身世?”
連姝自嘲的一笑:“怎麼,害怕了?怕被我連累?”
張昌耀一死,他的弟弟張昌虎一定會得到訊息,早晚有一天會找到她頭上來。
不過沒關係,既然私家偵探找不到他,那她等他主動現身好了。
“你要是怕的話,可以跟我保持距離,到時就不會被波及牽連了。”
“你胡說甚麼?”楊小帥漲紅了臉,“我是那種人嗎?”
連姝苦笑一聲:“其實這些事,我原本不想跟你說的……”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
楊小帥終於明白,為甚麼以前總覺得她有故事,原來,真的是有故事。
這樣一個弱小的女孩子,身上,竟揹負了這樣大的秘密。
別人如她這般小的年紀,或許剛踏進大學的校門,或許還在父母面前撒嬌,不諳世事,可她,卻過早的嘗透了世間的辛酸冷暖。
她的身上,揹負著一門的血海深仇。她的心裡,該有多沉重。
這一刻,他不禁心疼了起來。
“小梳子,你放心,我雖然沒甚麼錢,也幫不上甚麼大忙,但是,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有危險,我衝在你前面。”
連姝見慣了他吊兒郎當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嚴肅認真的發誓的模樣,不禁鼻子一酸,眼眶頓時一熱。
“謝謝你,楊小帥。”她真誠的道。
楊小帥不以為然:“謝我做甚麼?這不是作為好基友應該做的事嗎?”
“是,”連姝道:“有你這樣的朋友,是我上輩子積來的福。”
楊小帥笑:“那麼,為這份福氣乾一杯。”
連姝跟他碰杯,“來,乾杯。”
兩人都喝了不少,連姝有點酒勁上頭。
“我去趟洗手間。”她踉蹌著起身。
二樓洗手間裡,她用冷水狠狠的潑了一下自己的臉,終於清醒了些許。
唉,前幾天還下定決心以後少喝點酒呢,結果,自己被自己打臉了。
不行,以後真得戒酒了。
她這麼想著,出了洗手間的門。
聶慎霆答應陪二姐在五味樓吃飯,剛上樓梯,就聞到了一抹熟悉的香氣。
清淡,雋永。似有若無,繚繚繞繞。
Ivoire。連姝。
他眸中的光芒變得幽深,對聶慎言道:“二姐,你先去包間吧,我隨後就來。”
聶慎言以為他要去洗手間,便點點頭:“好,我先去點菜。”
聶慎霆看著二姐的身影消失在樓上,這才循著那一抹香氣尋覓了過去。
他的嗅覺異於常人,即便是在各色香水味和菜餚的香氣混淆當中,他還是能準確無誤的找出自己想要的那一味。
於是,樓梯的轉彎處,他和連姝狹路相逢。
“聶慎霆?”
連姝驚詫,話音剛落,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拖著往前走。
“跟我來。”他說。
“誒誒,你鬆手,你弄疼我了。”她抗議。
他不理,徑直將她拖進了男洗手間裡。
“勞駕,給讓個地兒。”他冷著臉,對裡面唯一一個正在小便的男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