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霆低著頭,依然秉著食不言的用餐原則。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他唇角壓抑得很辛苦的笑意,以及雙肩微微的聳動。
連姝微微一笑,優雅的用餐巾拭了拭唇角:“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然後,她踩著高跟鞋,嫋嫋婷婷的走了。
哼,裝一逼,誰不會?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她徑直揚長而去,留下一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連姝從酒店出來,天色已經很晚了。
她打了輛計程車,回芳園裡。
芳園裡是她住的地方,名字很好聽,實際卻是個龍蛇混雜的貧民窟。
車子不疾不徐的在馬路上賓士,窗外一掠而過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線,投進車廂裡,明明滅滅,有種朦朧的美。
她安靜的坐在後座,眸光如一汪埋藏了千年的深潭。
計程車司機不停的從後視鏡裡看她,這女孩從上車起就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這都快四十分鐘了,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完美的雕塑娃娃。
終於,到地方了。
連姝付了車資,下車,慢慢的朝巷子裡走進去。
她和奶奶租的房子在巷子的盡頭,這兩天巷子裡的路燈壞了,裡面嘿睃睃的,膽子小的人還真不敢一個人走。
但是連姝不怕,她已經習慣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叩擊地面的聲音。
忽然,一道勁風從後面襲來。
她頓時一驚,本能的一個回肘,對方的身手卻比她敏捷了許多。
她的肘擊還沒碰到對方,身子已一個旋轉,被人強行摁著貼在了巷牆上。
淡淡的古龍水味道鑽入鼻中,黑暗中,她聽到了一道極為熟悉的輕笑。
男人溫熱的呼吸拂在耳際,癢癢的,像是有小蟲子在爬啊爬。
“想吃黑松露去法國?想吃白松露去義大利?嗯?”
又是他!該死的男人!連姝咬牙切齒。
男人繼續輕笑:“想吃神戶牛肉去日本?喜歡吃冰鎮的新鮮的魚子醬。”然後語氣停頓了一下,變得無比輕佻:“就你?住芳園裡的人?”
她惱羞成怒:“關你甚麼事?”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脫得了。
他的力氣很大,她的兩隻手被他死死的摁在牆面上,絲毫也動彈不得。
她伸出一條腿去踢他,卻被他用膝蓋緊緊的頂著,完全施展不開。
耳旁,男人聲線清冷:“告訴我,為甚麼用象牙香水?為甚麼去西山墓園?為甚麼去訂婚現場?”
他步步緊逼,彷彿在逼問一個天大的秘密。
連姝吃驚:“你跟蹤我?”
男人不答,緊緊的盯著她:“回答我的問題。”
連姝揚起下巴,盯著那雙在黑夜裡閃閃發光的眸子,驕傲的,冷冷的,咬牙切齒的重複:“關—你—什—麼—事?”
“不回答嗎?”男人輕笑,“那麼,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微微低下頭,菲薄好看的嘴唇貼著她小巧的耳垂,似乎是不經意的摩擦了一下,又似乎是故意的,然後,他一字一句的,聲音清冷如刀:“為甚麼殺人?”
轟的一聲,彷彿有丨炸丨彈在耳旁爆炸。
連姝臉上的血色瞬間盡失,身子下意識的緊繃。
“你,你在說甚麼,我,我聽不懂……”
她結結巴巴的說著,再也不復方才的傲嬌和從容。
聶慎霆察覺到了她的緊張,不由再度輕笑一聲。
“怎麼,不想承認嗎?那麼,要不要我來幫你回憶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修長而又冰涼的手指溫柔的,緩慢的撫摸著她臉上的輪廓,聲音不疾不徐:“黑色的夜,狹窄的小巷,喝醉的男人,蒙面的少女,鋒利的匕首。噗,致命的利器插入了醉漢的小腹,粘稠的鮮血流了一地……”
連姝閉了閉眼:“別說了。”
在他的撫摸下,她嬌小的身子有輕微的顫抖。
他知道,小姑娘害怕了。
她畢竟是一個才20歲的女孩子,殺人這種事,是不能回憶的。
夜色中,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怎麼?想起來了?”
連姝深吸一口氣,“你有甚麼證據證明人是我殺的?”
她當時蒙著臉,誰能證明那就是她?
聶慎霆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垂死掙扎,不過,這更為有趣,不是嗎?
他修長的手指停留在了她柔軟而又冰涼的紅唇上,沿著那飽滿的唇線摩挲,忽然有種想要把這兩瓣誘人的朱唇狠狠的含在嘴裡的衝動。
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
菲薄的唇輕輕的掠過她的,他在她的耳邊輕笑一聲。
“要證據是嗎?巧了,我當時身上正好帶著手機,遇到這麼刺激的一幕,自然是要把它拍下來了。啊,對了,我的手機拍照帶有夜光功能,即便是在漆黑的夜裡,也能把人拍得美美的。你說,我如果把手機送交警方,警方會不會根據你露出的蛛絲馬跡,把懷疑的目光放到你的身上來呢?”
連姝緊繃的身體,忽然間就洩了氣。
“你想怎樣?”她有氣無力的道。
小姑娘這麼不禁嚇。聶慎霆有些好笑。夜色中,他深邃的眸子宛如捕捉到了肥美的獵物一般閃閃發光。
“我想怎樣?”他重複著她的話,修長的手指已經來到了她的後背。
然後,停在了那裡,隔著輕薄的禮服,揪住她的內衣帶子,輕輕的彈了一下,帶著一股子色一情的味道。
連姝痛得眼淚都快飈出來了。臥槽,好想剁掉他的爪子!
灼熱的呼吸裡,男人的聲音磁性而又沙啞:“寶貝兒,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身體,真的很誘人?”
所以呢?連姝忽然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
果然,男人慢條斯理的道:“明天晚上八點,盛唐國際房間,我等你。”
然後,他鬆開了她。
連姝一得到自由,立馬一腳踹了過去,詛咒道:“去死!”
聶慎霆早料到她這動作,不由輕笑一聲,敏捷的躲開了去。
“小野貓,明晚見。”
說完,他笑眯眯的後退幾步,頎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裡。
見你媽個頭!連姝氣得滿臉通紅,偏偏又拿他無可奈何。
最後,狠狠的踢了一腳牆,當做發洩心中的怒氣。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不能跟混蛋一般見識!
她努力的說服自己,不停的吸氣,再吸氣,終於,情緒慢慢的平復。
然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她轉身,快步朝家裡走去。
怕驚醒奶奶,開門進小院的時候,她刻意放慢了腳步。
等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立馬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楊小帥,手頭有沒有空著的房子?離芳園裡遠一點的,我要馬上搬家。”
電話那頭楊小帥有些驚訝:“小梳子,發生甚麼事了?”
連姝言簡意賅:“躲仇家。”
“這樣啊,”楊小帥釋然,幹他們這一行的,搬家是常事。
於是想了想,道,“連夜搬嗎?”
“連夜搬。”
“恐怕不行,時間太倉促。最遲也要明天了。”
“行,明天就明天。”
打完電話,連姝將手機丟到一旁,身子倒栽蔥一樣倒在了床上,愣愣的,望著天花板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