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戲,看得她心驚膽戰。
“小艾叔,爺爺會不會有事啊?”
“放心,都是吊著威亞線呢,不會真的摔傷。”
陸粥粥還是很擔心,她爺爺這老胳膊老腿兒的,哪能經得起這個!
“爺爺拍戲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演員都是這樣的,想要拍出有真實感的驚險場面,光靠後期特效可不行。尤其是你爺爺這樣敬業的演員,連替身都不會用,全是自己披掛上陣。”
“上次他就傷了腿,還不吸取教訓!”
“不然你以為,憑甚麼他能有今天的名氣和財富。”艾倫笑著說:“靠他臭脾氣嗎?”
“這麼辛苦呀。”陸粥粥手指頭卷著衣角,低頭道:“我還以為當明星就是上臺唱唱歌,擺擺造型呢。”
“也有這樣的明星,但是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到達你爺爺的高度。”
艾倫感嘆地說:“你知道嗎,他年輕的時候跑龍套,演屍體,大冷天光著上身在雪堆裡躺著,別人演的‘屍體’都凍得直哆嗦,只有他,愣是一聲沒吭、一動不動地演了兩個小時,所以有人說,你爺爺身上每一寸面板、每一根頭髮,都會演戲。”
陸粥粥從來不知道陸懷柔的這些經歷,所以她總是不明白,為甚麼那麼那麼多人喜歡陸懷柔,難不成真喜歡他的臭脾氣嗎。
才不是。
她爺爺...也是很了不起的人吶。
想到自己今天在學校裡的一點點辛苦,跟爺爺在冰天雪地演屍體的辛苦比起來,真算不了甚麼。
陸粥粥心底湧起一股qiáng烈的愧疚之意,想想自己...真是太任性、太不懂事了。
陸粥粥跟著艾倫回到了休息室。
“看來你爺爺今天是要通宵拍戲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我就在這裡等爺爺。”小姑娘固執地跳到椅子上:“我跟他一起回家。”
“你真要等他啊?”
“嗯!”
......
陸懷柔結束拍戲已經是凌晨兩點,他重新回到化妝間,卻看到陸粥粥跟艾倫兩個人靠在一起,睡得正香。
陸懷柔微微皺眉,用腳碰了碰艾倫。
艾倫驚醒了過來,迷迷糊糊道:“懷爺,結束了嗎。”
“她怎麼睡在這兒?”陸懷柔略有些不滿:“陸雪陵呢?”
“雪陵姐有工作要忙。”艾倫解釋道:“小粥粥說她要在這裡等你,不肯回去。”
“等我gān甚麼。”
“大概是要和你決戰紫禁之巔甚麼的。”
陸懷柔剛剛拍完戲,思緒都沉浸在角色裡,差點忘了,這位小姑奶奶還要找她算賬來著。
他現在身心俱疲,已經沒jīng力再和陸粥粥“你死我活”地掐架了。
“懷爺,我要叫醒她嗎?”
“不用。”
陸懷柔抱起了陸粥粥,徑直帶她回家了。
......
小姑娘今天是真的很累很累,沾著枕頭立刻便熟睡了過去。陸懷柔坐在chuáng邊,拎了拎她的哆啦a夢小書包,書包比過去沉重了不少。
他好奇地翻開書包,發現不少一二年級的新教材和習題冊。
過去陸粥粥書包裡裝的...不是糖果就是橡皮泥、繪畫本,現在這些東西都不見了蹤影。
看來基地班的學習壓力不小。
陸懷柔翻出家庭作業,在最後一排簽了字,放好之後熄了燈,走出房間。
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他略略頓了腳步。
早上他在陸粥粥房間牆壁上發現一張楊曳的海報,想都沒想,扯下來撕碎了扔垃圾桶。
回想到昨天小姑娘氣呼呼的模樣,陸懷柔心裡隱隱有些愧疚。
仗著自己是家長,為所欲為,確實沒有考慮小孩子的想法。
他的父親那一輩教育孩子,哪有那麼多民主可講,棍棒底下出孝子,不聽話打一頓,立馬就老實了。
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孩子不能打,要講道理。
更何況陸粥粥真的是非常聽話的小孩子,比他兒子還乖很多,她生氣一定有她生氣的理由。
陸懷柔不慡地揉了揉鼻子,走到垃圾桶邊,將碎紙屑海報挑揀了出來,擺在茶几上,然後戴上眼鏡,開始一片一片地將海報重新拼接貼上。
陸懷柔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還要靠對家來維繫家庭和諧。
*
早上,陸粥粥醒來第一眼,便看到牆上貼著爺爺給她貼上的楊曳海報。
這海報五塊錢就可以買一張,哪裡需要費功夫,把海報重新粘起來,還粘得皺皺巴巴。
笨爺爺。
陸粥粥雖是這樣想,還是忍不住抿嘴偷笑,跳下chuáng走出房間。
開放式廚房裡,陸懷柔正在做煎蛋,油炸的香味瀰漫開來。
陸粥粥摸摸肚子,默不作聲地坐到了高腳凳吧檯上。
她望了陸懷柔一眼,還是憋著一股勁兒,沒主動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