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潤行快要忘記如何呼吸的時候,對方鬆開了手指。
陳之默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你應該慶幸不是你撞死了他,不然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你很在乎他的死嗎?”葉潤行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問出這個問題來,他明明只是個狗仔,陳之默完全不用這麼在乎自己的死活。
此刻的陳之默微微皺起了眉,看著自己弟弟的表情,似乎在尋找甚麼。
這讓葉潤行趕緊再次低下頭,“我是說……我是你的弟弟,你關心外人似乎多過了我……”
“怎麼,出了車禍之後反而懂得向我撒嬌了?”陳之默好笑道,但是他的目光一刻都沒有從陳沐言的身上離開過。
“我……我困了,想睡了……”葉潤行覺得自己就快承受不住陳之默的目光拷問。
“好吧,你先休息吧。”陳之默起身離開了房間,葉潤行不由得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陳之默找到了今天照顧陳之言的護士。
“我想請問你,我弟弟醒過來之後說了甚麼沒有?”
護士小姐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陳之默,整個呼吸顯得急促。陳之默笑著要對方放鬆,請她好好回憶當時陳之言的反應。
“那個,陳先生說他要換病房,說甚麼他負擔不起。”
“還有呢?”
第4章
“然後我就說你的哥哥已經付過了,他顯得很驚訝,意思是他沒有哥哥……我是再也記不清楚了後面他還說了甚麼了……”護士皺緊了眉頭回憶著,“對了!他有問我要鏡子,而且顯得很激動。”
就這樣,陳之默基本上將陳沐言醒過來之後的情景弄明白了七八分。特別是當他聽見陳沐言詢問葉潤行的生死之後,眉頭皺了起來。
“好的,謝謝你了護士小姐,請你繼續照顧我弟弟。”陳之默的一笑,讓空氣都幾乎要凝固起來。
回過身,他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之後的日子,葉潤行就是躺在那裡養傷。因為他動彈不得,陳之默替他請了一個護工,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做事情相當利落。只是葉潤行被她扶著上廁所的時候,真的很不自在。
那個大嫂倒顯得很大方,“小子,你害羞甚麼?你的年紀都能當我兒子了!”
陳之默一連整個星期都沒有來過,而葉潤行依舊每天都要照一次鏡子,希望自己突然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去。
不過後來他聽到了一個更具有打擊性的訊息,那就是葉潤行原來的身體被火化了。
“火化?為甚麼?”他問那名小護士。
“這還能有為甚麼啊?他出的是車禍,屍體被撞的都不能看了,而且棺葬得花多少錢你知道嗎?要不是他的那個女朋友,他的骨灰就給撒到江裡了,連個墓碑都不會有。”
那個女朋友約摸指的就是沈清了。想到此,葉潤行覺得非常對不起沈清,讓她為自己送最後一程,她的心裡一定很不好受。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和我一起的另一個護士是他女朋友的初中同學。”小護士笑了一下,“我才要問你為甚麼想要知道這些事情呢!”
“啊……當然是因為我和葉潤行一起出的車禍啦……”
等到小護士離開了房間,葉潤行呆坐在那裡,他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使自己不是陳沐言,他也回不去葉潤行的身體中去了。
他該怎麼辦才好呢?
他真的可以佔據陳沐言的身體活下去嗎?如果陳沐言的魂魄來bī迫他離開自己的身體呢?到時候自己該怎麼辦?而且這世上總有和陳沐言親密的人會發現自己是個冒牌貨,光是過陳之默那關他都未必過的了。
老天!你怎麼給我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
葉潤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作為陳沐言活下去!因為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活第二次的機會!如果陳沐言的魂魄真的來找自己了,那麼他會把這具身體還給他,但是如果他不來,那麼葉潤行就把這一次的生命當做是上天的恩賜。
從今天起,他就只能繼續假扮失憶,所有那些他想要完成卻來不及完成的事情他這一次都要做到。
對,他不再是葉潤行而是陳沐言!
就在這一天的晚上,一週沒有出現過的陳之默出現了。
陳沐言聽見從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心臟就一陣收緊。
門被推開了,陳之默手中拎著一個袋子,很自然地坐到了他的chuáng邊。
“jīng神不錯啊。”
陳沐言沒像上一次見到陳之默那樣低著頭,而是朝對方笑了一下:“還好,就是腿上打石膏的地方有些癢。”
陳之默看著弟弟臉上的笑容,這讓原本已經做好了準備的陳沐言心中一陣緊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樣的表情露餡了。
陳之默淺笑著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腦袋,輕聲道:“你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笑過了,把你從機場接到家的時候,你就是一副小屁孩的樣子,還拽拽的老給我闖禍,讓我真想把你扔到美國去。”
聽著對方有些溫柔的聲音,陳沐言也慢慢意識到貌似出車禍之前,這兩兄弟的感情並不是很好,只是現在自己失憶了,相處模式起了變化,所以陳之默對自己的態度也有了一些改變吧。
“對不起,大哥。”這句對不起既是為了從前的陳沐言,也是因為自己佔據了這具身體。
“你對不起甚麼?”陳之默的鼻尖離他很近,眼睛裡都閃著笑意,語調卻意味深長,“明明甚麼都不記得了,那麼道歉也就沒有意義了。”
陳沐言呵呵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還有,你別叫我大哥,聽起來好像我在演《古惑仔》似的。雖然你從美國跑來我這裡之後,就沒有好好叫過我一聲哥哥之類的。你就像小時候叫我默哥哥,我叫你小言。”
“默哥哥?”陳沐言抖了一下身子,“還是不要了,聽起來和林妹妹很押韻啊……”
陳之默扯了一下嘴角,想了一下說:“那就叫默哥吧,在你沒有恢復記憶之前我都叫你小言。”
“那麼恢復記憶之後呢?”陳沐言問。
陳之默含笑的眼睛頓時暗了下去,有一種冰冷的意味,“我會把你打包送回老媽那裡。”
陳沐言沒有想過誰的表情能像陳之默這樣變的比翻書還快,不自然嚥下口水。
“喝吧,不然jī湯就涼了。”陳之默再次勾出剛才那種帶著疼愛意味的笑容,開啟了盒蓋端到陳沐言的面前。
不管怎麼樣,這讓陳沐言有些小小的感動,這是他進入這間病房之後,陳之默對自己第一次有了關心的舉動。
陳沐言端著jī湯,帶著感激的心情喝了起來。
“謝謝默哥。”
陳之默離開了座椅,在病房裡走動了起來,“不用謝我,這只是今天和劇組出去吃飯大家喝剩的。”
陳沐言笑了一下,就算是劇組喝剩下的,至少陳之默還記得替他這個弟弟帶上一份。
“每個人都往裡面吐了一口口水。”陳之默用平靜的語調說。
果然,陳沐言一口jī湯噴了出來,然後大力地咳嗽了起來,扶著chuáng頭桌他開始嘔吐。
“你也不能怪大家,畢竟你實在是平素不良。你總是闖禍,不是在酒吧裡打了人就是弄大了某個女同學的肚子,還有幾次進了局子,害我不得不離開劇組來處理你的爛攤子。”陳之默的聲音不緊不慢,可以聽出來他已經預謀已久了,“不過以你以前的個性是絕對不會喝別人喝剩下的東西,我也沒有想到你會上當。”
陳沐言無法止住自己想要把胃都嘔出來的衝動,“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但是對方的話也讓陳沐言心中一驚,他沒想到自己這具身體以前的主人竟然這麼不是個東西……
“不記得就好。”陳之默坐到他的身邊,輕輕撫摸他的背脊,“你失憶的時候比你甚麼都記得的時候要可愛的多。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陳沐言依舊低著頭,只是搖了搖手意為“走好”。
離開醫院,陳之默上了自己的車,這個時候一個電話打來,是經紀人的。
“之默,你弟弟還是甚麼都不記得了嗎?”
“對。”陳之默的嘴上彎起一抹笑容,將車子開出了停車坪。
“那你打不打算帶他去看看醫生甚麼的,說不行是那個叫做事故創傷後遺症之類的東西。”
“不需要,你不覺得他甚麼都不記得的樣子會比較好嗎?”
“那倒是,如果他少惹點麻煩你也能全身心地放在工作上。只是那些腦部檢查之類的可不能少,萬一他失憶是因為大腦損傷呢?”
“這你不用擔心,絕對不會是因為大腦損傷。”陳之默的車子開過一處轉彎,他揚起下巴,有一絲自負的味道,“不過說到演戲……我倒是相信沒有人能在我面前演戲而不被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