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的林安瀾會因為小喬的“不要再等了”,放棄自己心裡的等待,將希望放到其他人那裡,希望其他人滿足他的心願。
可少年的程鬱,卻在經歷了一個又一個人的勸阻後,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暗戀。
徐笙勸他,“放棄吧,他不會喜歡你的。”
鬱蘅問他,“你覺得可能嗎?”
華榮說他,“你這樣子,到頭來只能感動你自己罷了。而他,他根本不需要你的喜歡。”
程鬱甚麼都清楚,他覺得大家說得都對,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如果他的母親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她一定不會讓自己愛上他的父親,誰會想愛一個風流多情的làng子呢?
他的母親難道不知道想要làng子回頭,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嗎?
她當然知道,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自己。
她在聯姻結婚的那一天,還勸誡自己不要付出真感情,她明明甚麼都清楚,卻還是不受控制的愛上了她的丈夫。
程鬱也一樣,他甚麼都清楚,他清楚林安瀾不喜歡自己,林安瀾的眼裡沒有自己,他的暗戀不會有甚麼結果,可是他還是愛他。
在那幾千個日夜,在晝夜更替的白天黑夜,他只愛他。
而林安瀾,他終於在這個夜晚,在自己的午夜夢迴後,在自己的委屈後,真切的明白了程鬱的曾經。
所以,他開始了對程鬱的心疼。
他想,他再也找不到一個這麼傻的人了。
愛慕他的人很多,可是他可以肯定,程鬱是唯一一個愛了他這麼長時間,還依舊在愛他的人。
茫茫人海,只有他,是最愛自己的。
他心疼的抱緊了自己身邊的人,自責道,“你真的……太傻了。”
可程鬱不覺得自己傻。
愛情本就如此,不受控制,不由人掌控。
他只是單純的喜歡了一個人,只是在自己少年期和青年期愛上了一個人。
這不是甚麼傻事,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且幸福。
這世上,能夠遇見愛情本就是一件幸運的事。
雖然暗戀很辛苦,但是程鬱從未後悔,他的心地荒蕪且泥濘,可林安瀾美好且珍貴,因為他的出現,這片泥濘中生出了一朵荷花。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馥郁芬芳,潔白動人。
程鬱小心的捧著它,捧著自己的愛情,珍惜而喜悅。
林安瀾愛他,這固然很好;可林安瀾不愛他,他也能夠接受。
沒有哪一朵花是會徹底屬於哪一個人的,你可以驚豔於它的美麗,卻不能qiáng行要它為你盛開。
程鬱接受這個事實,所以他安靜的,小心謹慎的,捧著他的荷花。
可現在,他的荷花為他綻放了。
他活在自己身邊,和他度過每一個日出日落,和他擁抱接吻,和他說愛他。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幸福,所以程鬱很滿足,他不覺得自己傻,也不覺得林安瀾需要愧疚。
“沒關係,”他親了親林安瀾的額頭,“喜歡你的那段時光,我過得很充實,我不覺得自己傻,我也不覺得你有甚麼不對。這本身就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你沒有讓我等,是我自己想等,所以我不覺得委屈,你也不要替我委屈。”
林安瀾怎麼可能不替他委屈,他自己等了四天,他就痛苦難耐,拼命的檢討自己,不斷問自己是不是他不夠好,他不乖,所以他的媽媽才不要他。
程鬱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不委屈。
他心疼的抬起頭,親了親程鬱的下巴,又去吻他的唇。
程鬱安撫的和他接吻。
林安瀾的心柔軟且佈滿了傷感,他輕撫著程鬱的側臉,嘴唇在他的嘴唇上摩挲,他一下下的親吻著他的嘴唇,又重新抱住了他。
程鬱撫摸著他的脊背,和他道,“沒事的,真的,我不委屈。”
林安瀾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趴在他的肩上。
屋內很沉寂如水,被裡的兩人抱得很緊,氣氛溫柔黏稠。
林安瀾緩緩開了口,他說,“小花,謝謝你等了我那麼久。”
謝謝你一直喜歡我,即使我甚麼都忘記了,也還喜歡我。
程鬱在這一剎,整顆心靜了下來。
他不自覺摟緊了林安瀾,低下頭抵著他的腦袋,他的心似是被泡在熱水裡,漲得發燙,擁擠著他整個胸腔。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支援他,從來沒有人覺得他會等到回應,就連他自己,也在心裡預設了這段戀情終將沒有結果。
他雖不後悔,卻也不含希望。
可是今天,林安瀾和他說——謝謝你等了我那麼久。
即使這一切都是在虛假之上,即使當林安瀾恢復記憶後這段話或許就會作廢,但是這一刻,程鬱覺得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