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還體恤百姓的皇上,後一刻面色怒目,不是脾氣乖張、陰晴不定,還是甚麼?
君星燁冷冷道,“繼續說。”
“是,皇上,”蘇漠堯繼續道,“這件事的責任,確確實實在臣身上,招募災民時,臣以為只要把災民召到邊壩城,便能按部就班地安排耕地。後來事發才知,原來在招募時,便有細作潛入到災民中,散佈謠言。”
君星燁追問,“甚麼謠言?”
“我們釋出出去的訊息是,願意來邊壩城的災民,我們贈送二兩銀子的盤纏,在邊壩城解決災民吃穿用度,每個月還發一兩銀子的工錢。”
君星燁,“這是之前我們定下的標準。”
“是,但散佈謠言的人卻說,他們的官府親戚透露,一兩銀子只是表面的,額外還有一兩的貼補,”蘇漠堯尷尬,聲音也低了一些,“臣罪該萬死,當時臣應該小心才是,我們發出公告後,因為這謠言,報名者踴躍,臣只以為是災民們願意來邊壩城,卻不成想……竟是因為每個月二兩銀子。
災民們到達邊壩城報銷盤纏時,也是向官員多要二兩銀子,負責發放盤纏的官員疑惑說,官府制定的盤纏是二兩,單程只報銷一兩,何來額外的二兩補貼,這才發現了謠言。”
周知通和翟良驥戰戰兢兢——從前聽說,皇上脾氣暴戾,雖不會濫殺無辜,但卻會降重罪!
例如說,本應打板子,皇上下令降職;本應降職的,皇上下令革職;本應革職的,皇上下令流放;本應流放的,皇上要求砍頭;本應砍頭的,皇上要求抄家。
而且這還是正常情況。
如果非正常情況,皇上會直接從打板子跳到了砍頭,殺無赦!
不說遠的,就說蘇祭酒負責災民一事之前,戶部侍郎就曾為災民請命減免賦稅,皇上不肯,戶部侍郎堅持,皇上就讓人把戶部侍郎拖下去砍了。
聽說當時劊子手刀都舉起來了,後來皇上臨時改變主意,這才把戶部侍郎留了下來。
周知通和翟良驥為蘇祭酒狠狠捏了一把汗,雖然蘇祭酒是皇上的太子伴讀,但遇到如此暴君,誰知道蘇祭酒會不會倒黴?
可惜,蘇祭酒既有才華又踏實肯幹,他們一直很看好。
就在兩人思考要不要冒著被暴君遷怒的風險,為蘇祭酒說好話時。
卻見,皇上臉色突然好了起來,身上的殺氣也淡了。
兩人,“?”
剛剛甚麼都沒發生,皇上一臉殺氣。
現在蘇祭酒開始認罪,皇上卻開始和顏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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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皇上與蘇祭酒的交情而格外開恩,還是單純因為皇上陰晴不定?
如果是後者,那還真是……君心難測。
沒人知曉,君星燁並非該生氣的時候不生氣、不該生氣的時候瞎生氣,而是剛剛生系統的氣,現在系統滾蛋,他就冷靜了下來。
“然後呢?他們不肯要盤纏了?”君星燁挑眉。
蘇漠堯尷尬,“回皇上,他們要了我們答應的盤纏,但還要那個子虛烏有的補貼,因為這件事,鬧了好幾次了,甚至不服從分配。”
君星燁緊皺眉頭,“朕知道了,你們派人去查謠言的源頭了嗎?”
“查了,查不出,因為被煽動的災民極團結,對朝廷不信任,所以查不出。”
蘇漠堯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皇上的臉色,他害怕皇上發脾氣。
別人不瞭解皇上,他這種和皇上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如何不知?
從他剛做太子伴讀,就知皇上的脾氣暴躁,時常發脾氣不說,一到雷雨天更是如發瘋了一般。
他已經做好準備,一旦皇上控制不住脾氣,他就讓兩位大人離開,他關了門,讓皇上朝他發火。
然而,皇上竟依舊冷靜。M.Ι.
皇上怎麼會這麼冷靜?
君星燁垂眸,思考片刻,“朕瞭解了,關於此事,你有甚麼打算?”
蘇漠堯心一橫,起身,撩袍跪在皇帝面前,“皇上,整件事是臣的失誤,理應由臣自己承擔,既然他們要補貼,就koi給他們補貼,這個補貼臣來出!”
周知通大吃一驚,“蘇大人,萬萬不可啊!”
翟良驥也道,“是啊,一個人一個月補貼一兩銀子,現在召來了兩萬多災民,一個月便是兩萬,而且僅僅是一個月!況且這些災民也只是第一批,按照保守估計,未來半個月會來十幾萬災民,一個月便要補貼十幾萬兩銀子,即便您傾其所有,能補貼幾個月?”
蘇漠堯跪在地上,暗暗咬牙,將蔣學士等人恨得要死。
同時,他更恨自己!
皇上想重用他,祖父為了他是仕途,以年邁之軀,帶病堅持內閣之位,如今終於有個機會表現,他卻……這麼丟臉。
他現在甚至沒臉回京城,沒臉面對祖父和家人!
周知通和翟良驥一直暗暗觀察皇上,不敢說揣摩君心,也試圖判斷皇上是否動怒,他們兩人好決定如何幫蘇大人開解。
君星燁瞭然,“不用你補貼,朕來此便是專門為此事,朕自有辦法。”
眾人一愣——甚麼?皇上有辦法?
皇上有甚麼辦法?
但是見皇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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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平靜,從容自若,白玉的面容猶如神祇般出塵,確實不像忍怒或者焦急的模樣。
蘇漠堯也是懵了——這不應該啊!按照經驗,皇上早就暴跳如雷了,怎麼會如此淡定?
想著想著,蘇漠堯的眼圈紅了——還能是因為甚麼?因為皇上想保他!
無論皇上是否能保下他,這個恩情,他永遠銘記於心!
君星燁起身,親手將蘇漠堯扶起,低聲道,“漠堯,你的心意,朕領了,剩下的交給朕吧。”
蘇漠堯吃驚地看去——雖然從前兩人相處得很好,但……他第一次切切實實感受到皇上對他的感情,士為知己者死,此時此刻,他願意立刻為皇上去死!
君星燁扶起了蘇漠堯,卻沒坐回位置,“邊壩城大概情況,朕已瞭解,如今戰況在前、災民在後,你們任務繁忙便不用留下服侍,退下吧。”
“是,皇上。”兩人起身,跪地叩拜口呼萬歲,隨後恭敬地離開了廳堂。
君星燁看了一眼蘇漠堯,“你也下去吧,朕回房休息一會。”
“臣……”
“下去吧。”
“是。”
蘇漠堯也見了禮,隨後離開。
君星燁來到房間,關了門,坐在軟塌上,“怎麼不說話?”
歐陽琳琅尷尬,【宿主大人,您知道我出來了?】
君星燁冷哼,“朕也不想知道,但你看見蘇漠堯,喘得就像燒開的水壺,朕便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歐陽琳琅嘴角抽搐,【哪有……那麼誇張……?】就是看見愛豆的正常反應嘛。
君星燁懶得理蠢筆是否動色心,只冷冷道,“聽見漠堯說的話了吧?”
【聽見了,怎麼……等等,我想起來了,宿主大人霸氣、宿主大人威武,他們都解決不了的事,宿主大人可以解決,本系統現在宣佈,以後康熙大帝第一,宿主大人第二!】之後歐陽琳琅狗腿地搓著手,【宿主大人到底想怎麼解決這個難題,我很期待啊!】
君星燁挑眉,“甚麼朕解決?應該是你解決。”
【????????】
“生死錄在你手上,你可以預判未來、逢凶化吉,也不是朕,”君星燁道,“行了,你也別推脫了,快點翻生死錄想辦法,最遲明天早晨給朕答案。”
【等……等等,我沒有……】
“沒有甚麼?”
【沒……沒……】她能說甚麼?能說她壓根沒有生死錄嗎?如果她真說了,暴君怕是立刻就能病情發作吧,【沒……沒問題……】
她想哭……哦不對,是她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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