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個問題,不假思索,甚至問出來之後,她也沒有意識到,其實她和他非親非故,他喝不喝酒,和誰一起喝,在甚麼地方喝,都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林子勿在那頭嗤嗤地笑了一會兒,然後有些恍惚,又有些悲傷地問她:
“你如果知道我在哪裡,會來接我麼?”
“我——”洛蕭被他問的一堵,如果是往日,她當然會說,這又甚麼,原地等著我來給你做代駕。
可是現在的林子勿不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後面,個子還沒有她高的小傢伙了。
他是一呼百應的票房之王,是電影界鎂光燈下毫無死角的國民男神。
他走到哪裡,只要不注意,都會冷不防被狗仔偷拍,和他有所牽連的女人,即使是舒允這樣的漂亮女星,都逃不了被粉絲冷嘲熱諷的下場,又何況是她。
那條據說是熟人深扒的長微博,不就是血的教訓嗎?
“洛蕭。”林子勿的聲音很輕很弱,她甚至分不清他是不是哭了,手機那頭是如此喧鬧,沙沙的雜音讓他的囈語像是隔著汪洋傳來,“洛蕭……你會來接我嗎?”
即使喝醉了,他還是問得那麼小心翼翼,那麼難過,像是期待回答,又害怕聽到回絕,到最後越來越輕,就像他心中竭力呵護,卻終究越來越暗的希望之火一般,怕是快熄滅了。
“你會嗎……”
洛蕭幾乎是在他問出口的一瞬間,心臟像是被沉石狠狠砸中,竟心疼地說不出話來。
她捂住嘴,眼眶忍不住溼紅,從中學到他走上神壇,這麼多年,她認識了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過林子勿這樣卑微的哀求,不,那甚至不能算是哀求,他那麼飛揚跋扈的人。
卻只敢問,你會嗎。
那一瞬間,她對他的喜愛,無論是否與男女之情有關,她都不再顧及,都放了它們出來,於是深厚的情誼衝破了禁錮,她不想管甚麼狗屁熟人深扒,也不想計較林子勿在漫展上那個唐突的親吻了。
她只知道,她不想讓林子勿再這樣哀求著對她說話。
她是那麼疼他,覺得他是中學時代操場上那朵神情淡漠的小水仙,是電視熒幕裡從容閃耀的星芒,他一向高傲,如果落到塵埃裡,那簡直是罪大惡極的事情。
“我會。”
我來接你。
可是後面半句話沒有說出口。
就在洛蕭說出“我會”兩個字的時候,林子勿那邊似乎終於燃盡了所有的勇氣和期待,終於結束通話了電話。
☆、醉意
洛蕭站在林子勿家門口。
雨下的很大,近乎滂沱,街邊的梧桐葉子本就已經苟延殘喘,此時已幾乎落盡,被湍急的雨水浸沒在地。
在這樣的鬼天氣,再盡職的狗仔,只怕也不會想呆在向來潔身自好的林影帝家門口,等著拍甚麼勁爆新聞。
初冬的夜風已經很冷了,洛蕭一手握緊了傘柄,一手把大衣裹得更牢。
她在這裡已經站了三個小時了,期間給林子勿打了無數電話,一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gān脆就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沒有林子勿其他朋友的聯絡電話,無法打聽到他究竟去了哪裡,她只能這麼瑟瑟地在冷雨中等待著。
她不放心他。
凌晨三點多的時候,那輛熟悉的賓利車終於出現在茫茫夜雨裡,車燈劃破鋪天蓋地的瓢潑大雨,照到了瑟縮在別墅門旁邊的洛蕭身上。
洛蕭眯起眼睛,幾乎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她緊了緊外套,朝緩慢停下來的賓利車走去,然後她看清了駕駛座上的人。
舒允握著方向盤,坐在那裡。
隔著大雨和車窗,她微微睜大眼睛,有些意外地看著láng狽不堪的洛蕭,半晌才朝她揮了揮手,說了句甚麼。
可是雨實在太大了,洛蕭站的又久,鞋子裡進了水,身體早已凍得麻木,這種麻木讓她作為外語系學霸的聽覺都不再機敏,她幾乎是茫然地,呆呆地朝舒允搖了搖頭。
舒允嘖了一下,降下車窗,微微探出一點點頭,生怕被雨水淋溼了妝容。
她對洛蕭喊道:“上車吧,先開回車庫再說!”
可能是因為實在凍得太厲害了,洛蕭踉蹌地爬進車後座時,渾身都打著細小的寒戰,發著抖。
車內很暖,因為車主是個處女座,所以收拾的也很潔淨,溼淋淋的她擠進來,手裡還握著一把可以擰出半盆水的傘,很快就弄髒了鋪著的白色羊絨地毯。
舒允淡淡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然後平靜地說:“後面有塑膠袋,拿著套一下傘吧,不然林前輩醒來看到車髒了,肯定又要發一通脾氣。”
洛蕭只得訥訥地:“啊,好……”
她用凍得通紅的手指,笨手笨腳地在車後臺放著的小備用箱裡翻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