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陸哲倒了一杯水,又給自己開了瓶nastroazzurro,重重坐在沙發上,看著林子勿,“大晚上把我叫出來談心,是想聊聊你那位學姐?”
“你怎麼知道?”
陸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和我認識這麼久了,我從來沒有見到你為了哪個姑娘翹班這麼多天的。”
林子勿為自己找理由:“這不是沒戲拍麼。”
陸哲說:“你沒多久就要去西寧拍《沙棘》了。臺詞你過了麼?”
林子勿:“還沒。”
“劇本看熟了麼?”
“沒有……”
“搭戲的演員全都瞭解清楚了嗎?”
“……”
陸哲見他終於放棄垂死掙扎,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耷拉著腦袋坐在那裡,冷笑一聲:“你看你,甚麼事情都沒做好,說失蹤就失蹤,說不見就不見,就為了一個女孩兒,林子勿,我就奇了怪了,那女孩兒是不是會巫術啊?”
林子勿像一隻大狗一樣嗷嗚一聲把臉埋進手掌裡,從指縫中看著陸哲:“蒼天繞過誰!”
陸哲輕飄飄地說:“繞過我啊。你看我,萬花叢中過,不留一點紅。來去自由無比灑脫,從來不為情所困,你怎麼不跟我多學學。”
“算了吧。”林子勿gān巴巴的,“謝謝你了,我還不想得梅毒。”
陸哲說:“你就是咱們娛樂圈兒的一朵奇葩。林大少爺,林大天王,我可以不可採訪您一下,請問您是甚麼時候開始那麼想不開的?”
林子勿託著腮,呆呆想了半天:“……不知道……”
陸哲以手扶額:“完了。”
林子勿非常配合地嘿嘿憨厚一笑,令陸哲暗罵一聲娘,捂住眼睛簡直不忍直視。等陸哲灌下一整易拉罐的啤酒,他把空瓶子往茶几上一放,才終於百思不得其解地問:
“林子勿,你倒跟我說說,她到底哪裡好了?”
林子勿又很仔細地想了想,但是想了半天,他還是搖搖頭:“不知道。”
“漂亮嗎?”
“不知道……”
“性感嗎?”
“……不知道。”
“身材火辣嗎?”
“我……不知道……”
陸哲哭笑不得:“那你知道些甚麼?”
林子勿愣愣地,視線落在陸哲沙發邊放著的一束百合花上,但是他的眼神朦朧,眼睛裡像是有很多歲月成了煙,聚散離合在眸中飄零而過。
那歲月裡有七月的太陽,烤到微焦的柏油操場,學校的鈴聲和少男少女們的喧譁,有他後來的人生裡再也不曾出現過的平靜和清純,滾燙的熱情和一塵不染的理想。
那歲月裡有穿著白色運動球鞋的洛蕭,潔白的襪子裡生長出兩枝甜蜜又溫柔的腿,像瓷瓶裡插著兩束蜜色的樹椏。
那雙膚色健康的腿常常會在他朦朧的睡眼中出現,在他宿舍chuáng前誘人地晃dàng,那是來給他送早點的學姐,少年時荒誕不經的夢裡常常光顧的主角。
陸哲還在捉弄般地問他:“你倒是說啊,你到底知道些甚麼?”
林子勿發著呆,許久之後,他望著那從潔白恬靜的百合,慢慢地說:“我知道,她很好。”
他說不出甚麼別緻的形容,在描述她的時候,他的語言水平像是退化到了小學一年級。
其實他出神的時候,腦中想了很多,但是他想不到一個確切的修飾。
貌美,野性,端莊,溫柔。
這些詞顯得很遙遠,冰冰冷冷地掛在牆上,更適合那些熒幕裡抹了一層又一層脂粉的女星。
而關於洛蕭,他所能想到的修辭,都古怪的無法讓外人理解。
拌麵,糖藕,烤饢。
操場,宿舍,敦煌。
夏季的校服,極純的依戀。
初榨的荷爾蒙,傍晚的食堂。
其實這些都是他們一起經過的時間,沉澱下來,最後在友人面前,他能形容她的,竟然只剩下一句很慢很認真地表白:
我知道,她很好。
陸哲快瘋了。
“我了個去啊!我的天!她很好?她哪裡好了?我告訴你,她不漂亮!比那些女明星差多了,和你的金牌緋聞女友舒允更是差了一整條南京路步行街的距離。你要是和她談戀愛,你那些腦殘粉非得手撕了你,要不就手撕了她。”
聽陸哲這樣說,林子勿不高興了,他直起身子,瞪視著對方:“若皆以眾人之美為美,則大丑矣。”
“……說人話。”
林子勿gān脆利落:“我不喜歡網紅臉。”
“得。”陸哲都快懶得和他廢話了,“我不跟你爭,啊,大哥,哦不,大爺,我不跟你爭了可以嗎?你說好就是好,那你現在打算怎麼樣?公佈戀情?結婚?在如日中天的時候退隱江湖回家撩老婆抱孩子?”
林子勿歪著頭,似乎正很認真地思索以及遐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