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洛小姐。”
“……”洛蕭揉著頭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你今天又發甚麼病。”
“小人正在給洛小姐準備今日晚膳。”
“我想吃炒pào面……”
“哦,那可不行”林子勿白皙細長的手指又翻過一頁,他側過堪稱無死角的臉,展顏一笑,“那種沒有營養的東西,是不利於洛小姐病後痊癒的。”
洛蕭:“………………隨你吧。我洗漱去了。”
於是這一天晚上,林子勿在廚房一通jī飛狗跳熱火朝天后,又端了那隻扣著青花大蓋子的碗上來。
“洛小姐,今天的晚膳是始創南宋淳熙年間的宋嫂魚羹。”
洛蕭咔啦咔啦咬著筷子看他演戲。
林子勿自我陶醉地介紹著:“小人選用上好的鱖魚,切成魚片……”
洛蕭眯著眼睛嘲笑他:“你會切魚片?”
“咳,小人是請魚販子片兒的,但這不重要。關鍵是這魚羹里加入了鮮筍、火腿絲兒、香菇、蛋皮,用jī湯熬成,滋味極其鮮美,營養非常豐富,還請小姐品嚐。”
洛蕭這次學乖了,只掀起了非常非常小的一道縫,並且用聞化學藥劑的標準手法,輕輕扇著氣流,警覺地嗅了嗅。
這次的氣味倒沒有那麼人神共憤天地同棄了。
於是她揭開湯蓋——
杯具又一次發生了!
隨著蓋子的開啟,彷彿有一道刺眼的綠光照she出來,直通霄漢,震得蒼穹為之傾覆,宇宙為之毀滅。洛蕭於這排山倒海的辣眼光輝中,勉qiáng睜開一道縫,去看那鍋子裡的物件。
只見一碗粘稠如鼻涕,色澤huáng綠的不明半流體中,浮沉著焦黑的火腿絲,已經完全煮爛,簡直可以稱作魚絲兒的魚片,糊成一團的蛋皮絲兒,不知道是不是林子勿的獨特創意,還飄著兩根疑似蟲草的奇怪棍狀體。
洛蕭趕在地球被這一道奇光毀滅之前,英勇決斷地“啪”的一聲,又重重蓋回了蓋子。
“端下去!”
林子勿大為受傷:“可是,小姐連嘗都沒有嘗,為甚麼選擇不吃?”
洛蕭鐵青著臉:“我不是選擇不吃,而是選擇活著。”
原以為林子勿兩番打擊,第三天就會知難而退,可是洛蕭錯了,她萬萬沒想到林子勿對於向她推廣江浙菜的執著,就和演戲一樣深重,他非但沒有知難而退,反而迎難而上,越挫越勇。
洛蕭第三天早上,看到林天王穿著灰色居家衛衣,沒穿拖鞋,半躺半靠在沙發上,手中仍然高居著那本《主婦家傳300菜》的時候,洛蕭是震驚的,是惶恐的,是畏懼的,是想在萬惡勢力面前低頭的。
她以商量的口吻問:“咱們今天吃炒pào面外賣成麼?”
林子勿醉心廚藝鑽研,連頭也不扭,斷然拒絕道:“不成!”
洛蕭委屈了:“我不就是想吃一碗麵嗎???”
林子勿聽出她不高興了,終於放下書,坐直了身子,賠笑道:“洛娘娘,外面的吃食油膩骯髒,那些腌臢東西怕是會傷了娘娘的金貴腸胃,娘娘還是再試一次奴才的手藝吧?”
洛蕭盯了他幾秒,然後開口了:“林子勿。”
“嗯?”
“在你內心深處,是不是特別希望演太監這類沒根兒的東西?”
林子勿不高興了:“你要不要摸摸看我有沒有。”
“滾!”
“喳,奴才這就滾。”林子勿高高興興地抱著書滾去廚房了。
洛蕭無語地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不是小人就是奴才,還說自己不喜歡演這種角色……”
這天晚上,林子勿沒有拿湯碗裝菜,因為他今天燒的不是湯羹,而是麵條。
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端上了桌。
謝天謝地,在前兩次慘痛失敗之後,御膳房總管林公公總算沒有再創造出甚麼類似“福祿壽喜羹”之類的高階菜餚,而是終於肯老老實實做一碗家常麵條了。
這面聞著沒有毒氣,看著不冒綠光,總算是十分正常的一頓。
煮到剛剛斷生的麵條上,碼著肉片,雪菜,冬筍,澆了滾熱的湯頭,聞起來倒還有一股濃郁的香味。
“請娘娘用膳吧。”
林子勿今天倒是沒好意思介紹食材了,不過這用料清慡,一眼就能看得十分清楚,倒也不需要他特意去解釋些甚麼。
他把筷子遞給洛蕭,在對方埋頭吃麵的時候,眼睛裡不由露出一絲誰也沒有瞧見的忐忑和溫柔,忐忑得像一個等待改卷分數的小學生,溫柔的像他演過的所有深情男主的總合。
洛蕭吃了,吃的呼哧呼嚕不亦樂乎,雖然稍微鹹了點,肉片笨手笨腳地切的太大太厚,筍也是切絲切片甚麼樣的都有,但湯汁濃郁鮮美,麵條彈滑筋道,落進胃裡暖融融的,像是有一團溫暖從肚子裡傳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