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父回來之後果然沒有發現,還是一如既往的沉浸在那片不會結果的林子之中,連唯一的兒子也顧不上了,而這也就成了靳奶奶和小靳南楓的一個秘密,就像孩子們小時候的許多秘密一般,很快就消失在記憶之中,只偶爾被兩個老人拿出來取笑感嘆一番。
然後,就是漫長的葬禮,那種被絕望和悲哀覆蓋的傷心欲絕,周圍都是大人們的哭聲,是爺爺和奶奶的淚水,是村裡人的同情,是滿目的白色。
天上的雨水就像是不會斷絕似的,一直纏綿著這場葬禮,他站在父親的靈前不知所措,最後被爺爺奶奶摟在了懷中,他們說:“南南,別怕,還有爺爺奶奶在。”
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靳南楓還是被那股子悲傷壓得喘不過起來,他一模臉頰卻發現滿是眼淚,曾經忘卻的痛苦似乎一夜之間再一次纏上了他。
靳南楓走到浴室,往自己的臉上使勁潑冷水,一直到徹底清醒過來,那種夢中帶來的戰慄和痛苦還是揮之不去,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竟有幾分厭惡的感覺。
這張臉集合了靳父和那個女人的長處,眉眼還算jīng致,又帶著幾分男孩子才有的張揚,在學校裡頭的時候十分受歡迎,後來他業務gān得好,其實也是託了這張臉的福。
靳南楓捂住額頭,深深的吸了口氣,最後才對自己說了一句:“已經過去了,人要往前看,我還有爺爺奶奶要照顧,我得讓他們活的開開心心的。”
把這話翻來覆去的唸了好幾遍,靳南楓的情緒才算是好了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想著這課所謂的生命之心到底是從何而來,又為甚麼會放棄他的父親,反倒是進入了他的身體之中,又為甚麼沉寂了多年,直到現在才覺醒。
原本迷茫和自厭的情緒被趕走之後,靳南楓又成了那個自信而有目標的靳南楓了,如果說一開始他回家只是想要陪伴老人,那現在就有一種繼承了父親遺志的感覺。
也許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靳南楓掛了條毛巾就出門跑步,他也不往村裡頭的大路走,反倒是繞著月映山一邊跑一邊看。
月映山很大,卻不高,這是他們這一帶多丘陵的地貌決定的,在山腳下有一條小河流,水流不算多,但這些年來從未斷過,老人們都說那是因為月映山背後有個天然湖的緣故。
因為這些年上山的人少了,這邊的生態倒是恢復的不錯,偶爾還能看見野鴨在小河邊的草叢裡頭出出進進,一副旁若無人的架勢。
小河與月映山中間還有大片大片的荒地,如今長滿了雜草,看著就知道處理起來不容易,不過這時節開滿了野花,看著倒是也有幾分野趣。
當年靳父承包的範圍是包括這條小河在內的,也就是說這條河是月映山承包區域的天然屏障,小河所圍繞的月映山區域都是靳家的私產。
靳南楓順著小河跑步,一邊跑一邊心中規劃著,這幾天他已經做好了初步的計劃,但這會兒跑著心中又有不同的想法,農業投資是時間長回報風險大的行業,靳南楓想要回家,想要繼續月映山的開發,可不想跟他父親一樣賠本。
第9章 第一步
跑步回到家中又是出了一身的汗,靳南楓回房間洗了個戰鬥澡,這才清清慡慡的去隔壁把靳爺爺背了下去準備吃早飯。
樓下靳奶奶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就是他們這邊慣吃的大米粥外加包子,那豬肉白菜的包子還是靳奶奶自己包的,味道好不油膩,巴掌大的包子靳南楓一頓能吃三四個。
乖孫子吃的多,靳奶奶就格外的開心,樂滋滋的說道:“這豬肉還是你隔壁王嬸自己養的,就沒吃過外面的豬飼料,白菜是奶奶自己種的,就是電視裡頭說的那啥,純天然無汙染,是不是比大城市裡頭一個包子兩三塊的還好吃?”
靳南楓一邊吃一邊點頭:“可不是,味道賊香,讓人百吃不厭,當然還是我奶奶手藝好,換了個人估計味道就不能這麼好。”
靳奶奶被哄得笑得開了花,靳爺爺在旁邊有些吃醋,冷哼了一聲說道:“做來做去就一個豬肉白菜,你孫子吃了這麼多年早就吃膩味了,也就哄哄你。”
靳奶奶一聽不gān了,瞪了一眼老頭子說道:“不愛吃你就別吃,我孫子喜歡著呢。”
靳爺爺年輕時候是個bào脾氣,在家裡頭那是說一不二的,後來中年喪子之後性情反倒是溫和了起來,被老伴兒嗆了一句也不吭聲,自顧自也吃了兩個包子。
自從靳南楓回到家,兩個老人有了要做的事兒,那是頭也不暈了,心也不悶了,吃飯也不想著省省了,幾天的功夫靳奶奶就變得紅光滿面,看著jīng神頭倍兒好。
靳爺爺的斷腿也恢復的快了一些,雖說還是不能自己走路,但已經有些發癢,估計隔幾天就能去醫院拆石膏了,也不跟之前那段時間一樣悶悶不樂了。
靳南楓連吃了四個大包子,喝了一大碗白粥才算是飽了一些,他這時候有些懷疑自己從小到大的大胃口就是那顆生命之心導致的,不然一般人怎麼會gān吃不胖呢?
看著爺爺奶奶鬥嘴,靳南楓嘴角掛著笑容,昨晚的yīn影總算是消散了一些,見氣氛正好,他就開口提到:“爺,奶,我想在小河旁邊的沙地裡頭種點西瓜。”
靳爺爺靳奶奶一聽,果然臉色就不大好看起來,兩個老人對視了一眼,還是靳爺爺先開了口,“那地方都荒了多少年了,怎麼能種西瓜?再說了,你都在城裡頭紮根下來了,休息一陣子肯定要回去,何必廢這個錢?”
靳南楓就是知道他們肯定不能答應自己立刻回來,畢竟他爸的教訓在前面堵著呢,所以才不得不想一些迂迴的辦法。
對此他早有準備,當下笑著說道:“爺爺,您老摔斷了腿,真以為一天兩天就能養好了,傷筋動骨一百天,我至少也得在家待上三個月,西瓜chūn種夏收,這時間來得及。”
靳爺爺頓時有些懊悔自己的魯莽,這才讓孫子不放心不能回去大城市,他頓時硬著嘴說道:“我還有你奶奶在呢,哪裡要你在家待三個月。”
靳南楓卻說道:“您不想讓我待家裡,我還想多在家休息休息,您也知道的,這些年我就沒好好休過假,逢年過節的時候還得工作,好容易辭職了,就不准我在家多休息幾天。”
靳爺爺靳奶奶也是心疼孫子的,聽了這話,靳奶奶連忙說道:“誰說不讓你休息了,你愛在家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靳爺爺也跟著說道:“就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胖點才好,只是回來是為了休息,你還想著種西瓜,你以為種西瓜那麼容易啊,風chuī日曬的還不得受累。”
靳南楓心知他們不是那麼反對了,就說道:“西瓜這東西賤,種下去之後不用多管,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在家無所事事吧,在地裡頭種點西瓜,到時候就是不賣咱們自家吃,送點給村裡頭的大爺大媽也好啊,不然荒地空著也是空著。”
這麼聽著,靳爺爺靳奶奶就不是很反對了,靳南楓看了他們一眼,又笑著說道:“我小時候還想著種一片西瓜田,成熟的時候可以放開使勁吃,現在好容易長大了能實現了,爺爺奶奶還不支援我啊,你們就當幫孫子實現一個小小的願望唄。”
靳爺爺靳奶奶回想著,似乎好像記憶中是有那麼一件事情,靳南楓小時候家裡頭條件不好,西瓜這東西種的人也不多,每次都不能敞開了吃。
兩位老人似乎看見了那個蹲在門口,吃的小臉都埋進了西瓜裡頭的可憐孩子,哪裡還說得出反對的話,靳爺爺更是說道:“哎,你早幾年怎麼不說啊,現在爺爺也沒啥事兒做,西瓜你想吃多少爺爺就給你種多少啊。”
靳南楓笑了笑,順著老爺子的話說道:“現在不是正好有時間,咱家也有地,小河邊的土質厚,又是疏鬆肥沃的沙質土壤,排灌也方便,那地方得有十多年沒有人種過西瓜了,到時候種出來味道肯定頂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