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會被墨染打趣了,淡心覺得她越來越人性化了,想當初與她相遇時的墨染,進退得體、完美無瑕,一身桃夭風華在大學裡不知惹起幾翻風bào,男人們趨之若鶩。可在她們看來,卻缺少了人性的情緒,完美得仿若被活生生扼去了人類該有的七情六慾,細想起來,真的令人覺得悲傷呢。
“墨染,一定要幸福哦!”淡心握了握她有手,心裡有些失落也有高興。
“嗯,我會的,小初對我很好很好呢!”
說著,兩人相視而笑。
“哼,只怕幸福不會如你們所願了!司夢……”
突然一聲冷哼遠遠傳來,彷彿是穿梭了時空的飄緲虛無,令兩人一怔。
“你是……豆豆!”
墨染輕輕的說,眼睛盯著原本潔白無瑕的牆壁出現的扭曲黑dòng,如同撕裂了時空隧道,道出了那道嗓音所屬的主人名字,也知道,他們還是出現了。
染氏一族最後的血脈,如若不能回歸,寧可毀之。
離殤離愁
離殤離愁
樹頭樹底覓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
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王建【宮詞一百首】
“染染,你答應過我的!你怎麼可以離開?我不要忘記你,絕對不會忘記你的!我不管甚麼染氏一族,我只要你留下來,要你陪著我——”
人的記憶有多重?比得上時間空間的重量,經得起非人類能力之外的術法控制嗎?
她聽見了少年的嘶喊,聲音裡沒有了平日的優美醇雅,那麼遙遠,不知隔了幾度空間幾億光年。她想開口呼喚,心臟卻痛得連呻吟也吐不出,意識漸漸朦朧,身體也如灌了鉛般沉重,飛翔,墜落。
“染氏一族的最後血脈……為甚麼您就是不懂呢?若染氏一族的血脈不回歸,染氏一族將在新世紀殞落成歷史!為了染氏一族的興榮,就請您以身祭祀偉大的魂靈,綿延染氏一族的興榮吧!”染濯依舊很冷酷的說,長劍貫胸而過。
她想,她就快要死了吧!
“司夢,多情總被無情誤……說你多情好呢,還是無情好?你若多情,又何以會在掮起墨氏集團幾百年基業時機關算盡,談笑間毀了一個集團的百年基業?你若無情,為何每每可以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
染相思的聲音不再嬌甜軟和,是淡淡的,虛無的,似嘆息又似嘲弄。
“你也該清醒了,司夢只能為染氏一族所用!你所破壞的空間勢必得恢復如初,從何而來,便回何處吧!只要你離開,他們會忘記你的……”
“墨染,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七月若知道不會原諒你的!聽到沒有?”淡心竟然失控的哭了,“你不是染氏一族的靈異者麼?你為甚麼不躲開?為甚麼?”
墨染不語。
她若躲開,染濯身為染氏一族的奉劍侍人,和身為祀風師的染相思勢必會毀壞這個空間的平衡,會將她們存在的痕跡硬生生抹去,讓淡心和七月她們無立足之地,只能被迫回到原來的世界。七月好不容易願意走出封閉的象牙塔,可以笑得那麼恣意幸福,淡心也開始以真心笑看這個世界……若她躲開,七月的笑容會成為泡影,淡心也會變回那個萬丈紅塵不沾心的輕慢少女……
那時,她曾問:“吶,淡心,在這個世界,你幸福嗎?”
淡心回以她明麗的笑靨:“嗯,現在很幸福!雖然一開始惶恐過、茫然過、無奈過,甚至是厭煩……但現在不想離開了呢!因為這兒有跡部,有七月,有他們,還有……你!”
墨染困難的睜開眼,扯住染相思正在施咒欲封印這個世界的手勢。“不,豆豆,我不能讓這一切消失……七月好不容易可以幸福,淡心也找到了讓她不再厭世……只有這個世界才可以給她們想要的,我不會讓這一切回歸最初……”
“無論甚麼事若qiáng求都要付出一定代價的呀!這不是你說過的麼?”染相思微笑,無悲無喜,“你的靈力才覺醒不久,有甚麼力量不許我封印這本不該存在的世界?”
墨染抿唇,閉了閉眼。
本是歡歡喜喜的訂婚慶典,誰會想到染氏一族竟然真的以祀風師施咒,撕裂了時空隧道,染濯和染相思奉命誅殺她,以染氏一族最後的血脈祭上古魂靈,綿延染氏一族長生興榮,也順便修復這個被她為了觀月初和朋友而打亂的時空。
“司夢,該清醒了呀!連染氏一族最後一位血統最純正的祀風師鞠塵都只能以身祭惡鬼,換得染氏一族的興榮,你又能如何?”
墨染睜開眼,看見被阻隔在以黑暗為遮蔽的空間外,少年倔qiáng又怨恨的臉,灰藍色的琉璃眸滿滿是痛楚,無能為力的自責傷心。淡心一身血漬的躺在跡部景吾懷裡,不知死生。
她還是連累他們了。
小初,對不起,我可能又悔約了,讓你難過委屈不是我本意,也會讓我心疼不捨呢……
“是嗎?”唇角邊露出桃夭清靈的笑靨,目露狷狂,墨染說道:“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才能支配,我不是傀儡,我想要的,誰又能拿走?”
“你的決心很感人,也讓人佩服。可惜啊,染濯是舍了命的想要你死以祭偉大的魂靈,你只能乖乖聽從!你死後,他們會忘記你的,這個世界不再有人會記得你,司夢本就只是個看客,穿梭時空的看客,何必如此自欺?都忘了吧!”
染相思漠然的說,托起她破敗的身軀,無視身後少年的吶喊,走進時間的裂縫,消失。
離開,回歸原處。
——時間與空間復原後,從此這個世界沒有觀月墨染,所有的人都會忘記你曾來這世界走過一遭。
而你,生命已逝。
“染染,你答應過我的!你怎麼可以離開?我不要忘記你,絕對不會忘記你的!我不管甚麼染氏一族,我只要你留下來,要你陪著我——”
死亡的那一刻,她清楚的聽到了少年咬牙切齒的怒吼,似是恨極了她的不守諾。
她很想說,故事結局一點也不完美,與小初你的劇本相佐太大,好離譜呢!不過,死亡真的不恐怖哩,還很溫柔很親切很舒服哦!
因為無論她在黑暗走多久,都會有一名很溫柔的女子對她微笑,為她引路,點燃她前行的燈。
——染……我的孩子,別再往前走了,回去吧,還有很多人等著你呢……染,我的孩子,媽媽終於可以為你做一件事了,染一定要幸福哦……
你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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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混蛋!你還不醒來要睡到甚麼時候?我很累了耶,知不知道?”
少女嬌甜和的聲音不客氣的罵著,又帶了某種濃濃的委屈不甘。
秀氣細緻的眉宇皺了皺,終於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只稱得上清秀的小臉,十七八歲模樣兒的少女,嬌小的身體套著一件像巫師一樣的黑色長袍,胸前後背皆鏤畫著金紅色圖騰,有些像古老氏族神秘的圖狀字跡。面容清簡自然,眉目疏淡,面板不算白,雙頰上泛著幾粒俏皮可愛的斑,正眨著一雙淺黑中帶點金褐色的瞳眸憤怒的看著她。
這曾經依稀曾有過的一幕,令她很輕易的憶起幾年前的一件事情。
雖然對人的長相從來沒有放在心上記過,但她認得這雙眼睛的主人。
“……豆豆?”
“是我啦!”依舊一身古怪黑袍的少女在她頭頂上嘆氣,愁眉苦臉,“為甚麼我非要做這種事情呢?你死了豈不是更好麼?為甚麼我要聽相里姐姐的哀求,救下你一命?你死了對我更有用吧?”
墨染聽懂了,很能舉一反三。
意思是她沒有死囉!
“你當然沒有死!”染相思讀懂了她臉上的表情,“也不是染濯那變態男手下留情,是關鍵時刻,染氏一族曾經的聖女,你的母親——染情用最後的靈力護你一命,給你一線生機。而我也是費盡心力才瞞過染濯的眼,將你偷渡到這裡……喂,還不快起來,我的腿快被你壓得殘廢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