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墨染只是微微一笑,輕巧躲過斬劈而來的劍。柔弱無骨的身形一晃,如同慢鏡頭般閃躲、上前、轉身、抓攫。只在幾秒鐘時間,她已隻手扼住男子的脖頸,姆指與食指扣壓在他頸項下的鎖骨上,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以活生生掐鎖碎人類的鎖骨,扭斷喉口。
“你又輸了呢!”墨染朝他眯眼,歪首露出桃夭明媚的笑靨。“你想殺我,我不會說甚麼,只要你有那個本事。可是,小初和七月說這個世界是法治的世界,殺人可是要坐牢的呢!所以我不能殺你,只要你立個誓就好了。”
“立誓?小姐,您似乎弄錯了呢……”
男子微垂的冷眸抬起,冷酷的唇角彎起殘忍無情的笑痕。
“你——”甫覺不對,墨染心裡微驚,剛想閃身躲過身後撲背而來的窒人壓力,身體已被一根彌散著瑩白色光芒的繩子束縛住,無影無形,卻令她全身的力氣遽失。
她眯起眼,平靜的看著染濯揮開她無力的手,後退一步。側開的身後,一名面容平凡、神色淡漠而舒緩的少女緩緩自高大的冬青木叢中走出,玄黑色的長袍無風自起飄灑半空,裹緊了少女玲瓏纖細的身體。
“司夢,我說過,我們很快就見面的呢!而做人,是不能太固執呢……”
瞳仁的波紋如漣漪般層層收縮,她緊緊盯著面容冷酷的男子揮起手中的長劍,臉上露出快意的笑容。那樹林間迎風而立的少女,平凡的眉眼舒緩溫存,透著遠山近水的悠逸與溫淺,凝望她的黑眸中滑過金褐色的眸芒。
冰冷的劍芒撕裂風聲,直向心髒刺來。
她閉上眼,任由胸腔中突如其來的疼痛瞬間扼緊五臟六腑,像無法承載於這具軀體般的液體破匣而出。感覺不到周遭的虛空扭曲的異動,也聽不清某種不敢置信的驚呼聲,她緊閉雙眸,咬牙承受那咒印被釋放的痛楚。
她覺得自己就會這樣痛苦而死,而那焚心的痛楚比死亡的感覺更令她癲狂。她張口,將所有難以忍受的痛苦思戀,化為一聲貯藏在心底深處的吶喊——
“小初!”
歸去來兮
歸去來兮
千葉桃花勝百花,孤榮chūn晚駐年華。
若教避俗秦人見,知向河源舊侶誇。
——楊憑【千葉桃花】
“唔……”
低低的呻吟,自茂盛的花叢間逸出。周遭人來人往,一片歡聲笑語,輕易的將那低不可聞的痛苦呻吟忽視了。
胸腔中仿若烈火焚燒的痛楚bī得她不得不睜開眼睛,晴空朗日下是美麗的紅牆綠瓦,佇立在晴空下的尖頂掛鐘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鐘聲。空氣中泌著溼潤的冷躁氣息,有別於夏日的躁熱。
睜眼間,已是百花凋零、草木枯榮、萬物謝秋。
冷冽如冰的空氣透過輕薄的夏衫泌入她的肌膚裡,看著遠方清藍無垢的長空,她露出桃夭麗色的笑靨。
“觀月姑姑?是觀月姑姑嗎?”
花叢外,少年吃驚的聲音難掩喜悅,撥開枯huáng的枝葉,探出一張青chūn洋溢、清秀帥氣的臉蛋。少年明亮的眼眸是遮掩不住的喜悅與戀慕之意。
“觀月姑姑,您來得真是湊巧哩!今天是聖魯道夫的學園文化祭哦!前天我們還問觀月經理你會不會來時,觀月經理的臉色好差哦,還莫明其妙罰我們繞學校跑了二十圈!說來,這一年來,觀月經理變了好多呢,總之好破壞了他美麗非凡的外表哦……”
少年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嘮嘮叨叨個不停,似乎那份因意外見到她而無法排譴的喜悅只能藉由這種方式來告知別人。那花叢中的一抹桃紅,也許於別人來說絲毫不起眼,但於他們而言,卻是萬分珍貴的。
終於欣賞夠美人臥躲花叢中的醉人風情後,少年方想起她似乎沒甚麼表示呢,騰手將她拉起身後,很明智的自我介紹道:“吶,觀月姑姑,我是木更津淳,不要總是忘記啊!”
搭著少年起身,胸口仍是悶悶的痛著。她記得,染濯揮下的那一劍,是真的玄鐵製成的劍,傷人見血。那時,真的覺得胸腔被劍氣炙燒得疼痛不堪,然後有甚麼東西破體而出,再然後呢?發生了甚麼事?
想著,柳眉稍稍蹙緊。是不是有甚麼東西改變了?她記得身體不知被甚麼東西細心呵護著,很溫柔,世界安靜到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然後再睜開眼睛,四季已變遷。
她回來了嗎?是不是終於可以見到小初了呢?可是小初在哪?
心裡有些急,她勉qiáng撐住依然鈍痛的身體,無視花壇外一gān駐足觀望、目瞪口呆的學生,疑惑的眼看向身旁微笑的少年。“是小淳啊……”
“是啊是啊!觀月姑姑,您又記不得我們了嗎?”木更津淳熱切的說完,復又嘆氣,“也是啦,都一年多了!自去年夏天到現在,記不住也是應該的!”他很寬宏大量的說,環視了周遭仍回不了神的學生們,微微皺起了眉頭。
也是,這樣出色的少女,不經意的一笑,風華絕代,總教人看痴了而不自覺呢!就好像觀月經理一樣惹人注目。想到這,他突然拍了下額頭。
“哎呀,差點忘了,戲劇表演就要開始了。這可是聖魯道夫每年的傳統節目,很有專業水準的哦,在關東幾所名校中也算大大的出彩,是絕對的jīng彩好戲,不容錯過!來來來,觀月姑姑,我們也一起去吧!也許會讓你看到意想不到的一幕哦!你一定會喜歡的呢~”
“小初,他也在嗎?”墨染隨著他的步劃而走,語氣中帶著連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小心翼翼。
“是啊!觀月經理可是學校委託的學園祭執行委員長,甚麼事都要他親臨才行,他可是大忙人一個喲~不過,我們也是很體諒他的呢~”木更津淳說著,一臉掩不住的笑意,帶著莫名的期待。瞥了身畔的少女一眼,眼睛一亮,唇角彎起一抹曖昧不明的笑痕,很殷勤的說道:“啊喏,觀月姑姑,我帶你去找觀月經理吧!呵呵,今年聖魯道夫學園的學園祭,關東很多所名校的師生都來參觀學習,你一定不能錯過哦……”
墨染漫不經心的聽著,手心裡泌出了些汗漬,在冷冷的空氣穿過指尖時,有種浸入骨的冰冷。天氣明明是瑟冷的,但心裡卻奇異的感到溫暖愉悅,心也撲嗵撲嗵的跳著,快要迸出胸坎一樣的激烈,令她不禁將手輕輕抵在胸坎間安撫不安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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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是西方特色的大禮堂,可容幾千來人,輝煌而氣派。
每年的聖魯道夫學園都有話劇社排演的經典話劇演出,高水準高技術高標準的演出,素來為學生們所喜愛,每年的這天,無論是全校師生或是外賓來客,皆會來這兒觀賞話劇。
當然,聖魯道夫也有一個開演傳統——即興表演。這是幕後工作人員以燈光為媒介,在全場熄燈後,聚光燈照到誰就由此人為全場嘉賓表演一個節目,作為開場娛樂氣氛。
兩人來到禮堂,話劇還沒開始,已是人滿為患,熙熙攘攘的聲音充斥整個禮堂。墨染在萬攢人群中張望,還來不及找尋心裡的那個人,已被人一把扯往禮堂後臺行去,沿途人影幢幢,難免遇到許多熟與不熟悉的人。
“觀、觀月姑姑……”赤澤吉郎瞪大了眼,吃驚不已。
“姑姑,您怎麼也來了?前天觀月前輩還說您不會來了呢!”不二裕太純屬是見到熟人長輩的開心快樂。
“觀月姑姑……”
昔日認識的少年們一湧而上,七嘴八舌的圍著她說起話來,熱情得教後臺好多學生側目而視,特別是聽見那句“觀月姑姑”時,滿臉驚疑與好奇。
觀月姑姑?是那個觀月姑姑嗎?眾人心裡猜測著。
“嗯,大家好久不見了!”墨染含笑以對。確實好久不見了,雖然於這些人而言,只是一年半左右,但於她,已是漫長的三年啊……